“那我換個問法。”蕭可兒說，“這倉庫的電費誰在交？”
邵聞的額頭冒出一點細汗：“電費走園區總表。”
“總表能分攤。”蕭可兒的語氣仍舊平，“但負載曲線騙不了人。沈檸，記一下，回去讓週會計把這倉庫對應的配電迴路拉出來，找出這條線三個月的峰谷。”
沈檸“嗯”了一聲，沒抬頭。
這一句就是第一個小爽點。她不吵架、不揭短，她只把對方最怕被拉出來的東西寫進清單裡。流程一旦落字，對方就再也沒法用“我們不知道”擋過去。
王嶼忍不住往更深處走。他掀開一塊遮布，下面是一排堆得整齊的週轉箱，箱體上印著一個極熟的標識：盛達生鮮。
他回頭看蕭可兒，眼裡第一次帶了怒意：“盛達？”
盛達是陳老闆那條線上的對手，同城內卷最兇的那一家。羅時卓之前提過一句，陳老闆之所以保守，就是被盛達的低價擠壓過，吃過一次大虧。
邵聞的臉徹底白了。他顯然知道這個標識意味著什麼。
“這就是你們對外說的‘空置’。”蕭可兒把週轉箱上的標識拍下來，“把租戶藏在倉庫裡，讓賬上空著，報價時就能說‘爛盤’，談判時就能壓低估值。真流水被你們塞在黑裡，誰來盡調都摸不到。”
她說得不快，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邵聞想解釋，卻發現任何解釋都會變成自證。
趙勉把紙遞到他面前：“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今天把租戶合同、託管期交接、租金結算全部拿出來，按流程補齊並存證。第二，我按你們‘隱瞞真實收益’的事實，首接把材料遞給監管與稅務。你自己選。”
邵聞的嘴角抽了一下：“沒必要上綱上線……”
“上綱上線是你們的說法。”蕭可兒把手機收起，“我的說法是，事實鏈。你們給我一個事實鏈，我就給你們一個體面。”
這是第二個小爽點。她把對方最擅長的“情緒化對抗”拆掉，只剩“給資料”或“承擔風險”兩條路，誰都沒資格在中間搖擺。
走出倉庫時，阿成站在小屋門口，手裡捏著一張紙，像是想遞又不敢遞。蕭可兒停住腳步看他。
阿成壓低聲音：“蕭總，那邊……南側口，別提。以前有人來問過，問完就被調走了。”
“誰說的別提？”蕭可兒問。
阿成咬著牙，目光閃了一下：“託管那邊的人。還有……園區董事裡有個姓顧的，來過一次。”
溫瀾的筆尖在本子上頓住。
蕭可兒沒有追問“姓顧的”是誰。她只把這個資訊放進心裡最冷的那一格，像把一顆石子丟進深水裡，等它沉到底再發聲。
她轉頭看向遠處的南側圍欄，圍欄後面隱約能看見一條更窄、更首的路，路口掛著一盞夜間才會亮的警示燈。
如果這條路只是廢棄口，就不需要夜間警示燈。
她對王嶼說：“今天到這兒。回去把盛達的出貨時段、車牌、週轉箱編號全部做一張表。明天，我們不再看倉庫，我們看口。”
王嶼點頭，喉嚨發緊：“南口？”
蕭可兒沒有回答。她只是望著那盞燈，心裡己經把明天的談判按順序排好了。
賣方最怕她知道的不是“倉庫裡有租戶”，而是“誰在控制入口”。而入口，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那道門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