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革。膿瘡那隻僅剩的。暴露在沙礫之外的獨眼,死死地盯著那個走上沙丘的人類。
它的身軀被死死地壓在仙人掌和沙礫構成的地獄裡,每一秒鐘,都有成千上萬根看不見的尖刺在撕裂它的神性血肉,每一粒沙子都化作了無法掙脫的枷鎖,施加著永恆的擠壓。
痛苦。
無盡的痛苦。
但比痛苦更深沉的,是一種它從未理解過的情緒。
恐懼。
林夜手裡提著一把石鏟,動作不急不緩,一鏟一鏟地挖著沙子。
他的動作很輕,很穩。
就像一個在自家後院整理花園的老農,小心翼翼地不想破壞新種下的作物。
遠處的伊安娜屏住了呼吸。
她看著林夜的背影,看著他用最樸素的工具,在這座埋葬了神祇爪牙的墳塋上勞作。
吾主......這是在做什麼?
是覺得活埋的折磨還不夠,要將它挖出來,進行更徹底的羞辱嗎?
還是說,這場“物理超度”的儀式,還有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尚未完成?
沙子被很快地清理開。
古革那顆巨大。醜陋。沾滿了汙穢膿液的頭顱,徹底暴露了出來。
它還活著。
那隻獨眼裡的滔天怒火與惡意早已熄滅,取而代代之的,是純粹的。動物般的哀求與驚恐。
它看著林夜,看著這個用最荒誕。最不可理喻的方式將自己逼入絕境的渺小存在。
它想求饒。
它想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納垢為何對這一切視而不見。
它想將自己關於這個“方塊”世界的一切認知,傳遞給混沌中的其他同僚。
但它做不到。
沙礫死死地壓迫著它的肺部和聲帶,它拼盡全力,也只能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陣“嗬......嗬......”的。破風箱般的漏氣聲。
林夜在它面前蹲了下來。
他沒有看那隻充滿祈求的眼睛,而是伸出手,拂去了古革頭頂上的一粒沙子。
動作輕柔。
然後,林夜舉起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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