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娘抬起頭,將趙國樑遞給自己的碗又推回去。
“我不餓,你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娘,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趙大娘愣住了。
趙國樑把那碗麵塞進母親手裡,“我看著你吃。”
趙大娘端著那碗麵,站在灶臺邊,半天沒動。
灶膛裡的火光映在她臉上,照出她眼角的淚痕。
那淚痕未乾,新的眼淚卻又湧出來,順著面頰往下淌。
她抬起袖子擦了一把,沒擦乾淨。
“這孩子……”她說,聲音啞得不像樣子。
她端起碗,吃了一口。
就一口。
然後她把碗又塞回兒子手裡。
“行了,”她說,“娘嘗過了,味道正好,你快吃完,吃飽了,才有力氣保家衛國。”
趙國樑還要說什麼,趙德厚在旁邊開口了。
“國樑,吃吧。”他說,“你娘這是高興的。”
趙國樑看著母親,看著她站在火光裡,佝僂著背,兩隻手不知往哪兒放,最後又去拿那塊和麵的瓦盆,開始洗洗涮涮。
他端起碗,含著淚,把那碗麵吃完了。
每一根麵條都嚼得很慢。
那天晚上,趙大娘又和了一塊麵,醒上。
天快亮的時候,面醒好了,她往面裡揉了一點鹽,又抹了一層薄薄的油,烙了六張餅。
餅烙好了,金黃色的,兩面起酥,香氣撲鼻。
她用一塊乾淨的籠布把餅包起來,塞進兒子的包袱裡。
趙國樑跪下,對著爹孃磕頭,然後背起包袱,推開門大踏步地離開。
走了十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爹,”他喊,“等我有了津貼,就給你們寄回來。”
趙德厚愣了一下。
卻見兒子已經轉身,走進灰濛濛的晨光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