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慢慢說。”
那女人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拍在桌上。
那是一張報名表。通訊員考試的報名表。
韓九月一眼掃過去,看見姓名欄裡填著兩個字:李紅梅。
“馬乾事,”李紅梅的聲音抖得厲害,“我的報名表,他們不給我蓋章,他們說,我不符合資格。”
馬長山拿起那張報名表看了看,眉頭皺得更緊了。
“誰說的?”
“我們大隊的大隊長。”李紅梅咬著牙,“他說,我家庭出身有問題,不能報考。”
韓九月站在旁邊,手指輕輕捏緊。
家庭出身。
又是這四個字。
馬長山沉默了一會兒,把那報名表放下。
“李紅梅同志,”他放慢語速,“你是什麼出身?”
李紅梅的嘴唇動了動,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
“我父親……解放前在國黨當過文書。三個月,就三個月,後來一直在家種地,六五年去世了。”
她說著,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六八年下鄉,到現在八年了,年年評先進,當過婦女隊長,當過民兵排長。”
“我以為……我以為那些事已經過去了。”
“可他們說,我父親的事,檔案裡記著,永遠也抹不掉。”
馬長山沒說話。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爐子上的鐵壺咕嘟咕嘟響著。
韓九月看著李紅梅那張滿是淚水的臉,忽然想起秦舒。
想起她說“動機不純”時嘴角那點不像笑的笑。
想起她說“我找過公社,找過縣裡,沒用”時那種平靜的絕望。
她剛要開口,門又被推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