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槲木多殤,何以飄零去》第20章 起風了(1)

作者:楓無塵·4個月前

宿醉的感受不太好,槲寄塵捂著腦袋爬起來,窗外已是大亮。

那疊信還放在那裡,泛黃的信封,暈開的墨跡,混合著鮮紅的血跡,槲寄塵一點也不想碰。

外頭在沖刷血跡,空氣裡都蔓延著血腥氣,溼鹹的海水也不遑多讓,怎麼洗,都難聞。槲寄塵揉按著太陽穴,緩了一陣兒,做好飯菜胡亂吃了兩口,又躺回床上。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房間,落下斑駁的影子,混合浮塵的金黃的霧氣,在地面和窗外的光束裡,更顯柔和暖意。槲寄塵睫毛輕顫,睜眼,便是溫暖的黃。

刻鐘顯示時間是下午,槲寄塵伸了個懶腰,走到伙房把臉埋進水盆裡,冰冷的水在他臉上結成一道屏障,他拍拍臉頰,這才清醒幾分。

最後一封信裝回信封裡,槲寄塵按著酸澀的眼眶,閉眼緩了一陣兒,才低低笑道:“呵,真是看得起我!”

這個怪老頭,簡直是手眼通天,就這樣了,還能把信送到他這裡來,真是令人佩服又忌憚啊!

現已入冬,年關將至,漕幫只會更繁忙,離開春還有段時間,槲寄塵鬆了口氣,喃喃道:“快了,很快就團聚了。”

他抽出幾張處理了,再把信原封不動的交給幾人傳看,等看得差不多的時候,才緩慢開口:“獨眼,這事兒我沒意見,幹不幹隨你,反正你們商量,最後告知我一下就行。”

獨眼道:“你有什麼想法嗎?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沒。”槲寄塵道。

屋內油燈火苗跳動,平時沒事時,槲寄塵就翻開一本功法,窩在被窩裡看起來。

寒風凜冽,冬月末,槲寄塵合上功法最後一頁,起身來到船頭,在冬日暖陽裡,伸展雙臂。

眺望遠方,山峰錯落,萬物凋零,紛雪將至。槲寄塵輕撥出一口氣,冷空氣瞬間把熱氣變成白煙,順著鼻腔進入肺腑,他攏了攏身上披著的黑狐氅子,眉眼陰鬱,似有化不開的結。

一少年站在他身邊,手上捂著湯婆子,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哈著氣道:“七哥,過了這道彎,前面就不屬於我們中土了。”

槲寄塵看著那道分界線一樣的島嶼,一時失了神,半晌,才低聲道:“嗯,那阿童,你怕嗎?”

阿童眉心一皺,整個臉都快皺成一團,捂著湯婆子的手僵了一瞬,又收了起來,糾結半晌,深呼一口氣,點頭道:“有點,但一想到我們要做的事,又不怕了。”

深不見底的海水似要把好不容易積攢的勇氣吞沒,獨留膽怯無限放大,逼著人退縮。

槲寄塵眼前的島嶼越來越近,身後的故土離他越來越遠,心口的平安扣正在發燙,他微微側過頭,帶著淺笑,溫聲道:“阿童,你很勇敢,可就算你說怕,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是人之常情。”

“危險時是會要人命的,獨眼的話,我希望你能記住。”

不要讓我帶你的屍骨回鄉。槲寄塵嚥下最後半句話,視線又重新回到海面上。

千鳥齊飛,低轉盤旋,劃出一道白色的巨帆,聲音清冽的鳴叫著獨屬於冬日的狂歡。

魚翔潛底,飛鷗作伴。

槲寄塵逛到船尾,髮絲飛舞,一陣花雨漂浮而來,他手一伸,指尖輕觸過花瓣,不禁喃喃道:“起風了。”

晚間落日的黃昏,僅灑下一道金光,不等人記住那溫暖,便墮入天海之際,徒留一片藍灰色的天幕,隔著一道青灰的邊界,融進深藍的大海。

孤舟一系故園心,寒衣處處催刀尺。槲寄塵抖落肩上的陰霾,抬步邁入那間泛黃的老舊屋子裡。

桌子大的地圖面前,獨眼正挑燈夜讀,手指從一點星星半小的地方,劃過海域,蜿蜒而下,最終停在一處。

他指節輕輕敲擊兩下,眼神堅定無比,一一掃過眾人,聲音沉穩有力:“連夜行船,做好準備,不得耽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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