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古寺,紅楓禪院。
院中石桌和地上的石板路泛著幽幽白光,朦朧月色透過一樹枝丫留下樹影婆娑,風一吹,葉子搖著翻過來露出暗紅的背面,夾在在這滿地細碎的光影裡。
淡墨色的遠山,連綿起伏在蔚藍的天幕下,彷彿是糾纏不休的髮絲,遠遠的隱沒在無盡的汪洋邊際。
槲寄塵也在院子裡,但他卻雙眼緊閉,不見雲月。
石燈幽幽燭光,映照在蒲團上打坐的僧侶衣袍上,月白的暗紋浮光掠影,和天上的明月相互輝映。
僧人修長指節細細捻過每一顆佛珠,暗紅琉璃色的珠子被大拇指指腹輕輕一帶,發出清脆的聲響。
明黃的穗子微微晃動,一珠一珠的漫過食指關節,輕微的碰撞聲落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明顯。
有一下沒一下的,應和院外的蟲鳴。
海岸潮汐,日月更替。
當後頸的陣痛逐漸清晰,槲寄塵終於意識清醒,雙眼迷瞪瞪的睜開,入目是一片木屋的房梁。
手腳並未被拘束,槲寄塵依然使不上勁兒,像被下了軟筋散似的,軟趴趴的渾身沒有力氣。
門外有人輕笑,低聲耳語交談了什麼事情,槲寄塵皺著眉,慢慢扶著牆來到窗邊。
窗外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林岐,一個是秋原。槲寄塵說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感受,背叛嗎?不對,不過相互利用罷了。
很快,林岐帶著一個小盒子離開,秋原恰在此時回過頭來,二人目光交匯。秋原笑著同他行禮,槲寄塵不閃不避,微微點頭,那場圍捕,像是從沒存在一樣,誰也不提。
盜賊和捕手,重新坐下來,心平氣和的共賞落日。
秋原神色淡淡,隔著窗問:“木施主,怎麼樣,可要去寺裡求一簽?”
槲寄塵手撐在窗臺上,強笑開口:“災禍已靈驗,不如大師先為我答疑解惑。“
晚風浮動,樹影搖晃。秋原折下一段樹枝,摘掉葉子,搖頭道:“不急,不急,災禍還早呢,木施主應該先求籤,貧僧自當解惑。”
槲寄塵臉上帶著蒼白的笑,他看見窗外的石凳上,落下幾片葉子,旁邊還有一疊書,他堪堪穩住身形,緩慢開口:“算了,他國的佛,保不了異國的人,大師還是放棄吧。”
聞言,秋原眉間微蹙,把樹枝插進土裡,動作隨意,像是撿了一片枯葉那樣自然。
“木施主還是那樣固執,總是讓人白費苦心,今日天色已晚,就留宿禪院,聽聽佛堂的誦經聲,早悟因果吧!”
腳步聲漸漸遠去,那疊書還靜靜的躺在桌上,封面上落滿了枯葉,槲寄塵眼花得厲害,喘著粗氣慢慢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到門口,頭上是細密的汗,嘴唇乾得發白。
“噗通!”一個不注意,槲寄塵腳絆到門檻,整個人就倒了下去,腰背狠狠砸在石階上。
他在地上掙扎了許久,後背衣衫盡溼,卻始終沒爬起來。
昏倒之際,他恍惚間看到一位僧人,將他小心翼翼的抱起,緩緩走進一座古寺中。
等槲寄塵再次醒來時,心口刺痛明顯,他下意識的去捂住那地方,手心卻感覺空落落的,好像什麼東西被他弄丟了。
很久很久,槲寄塵迷茫的看著掌心,心好像空了一塊,起身一動,身上一個東西就掉了下來,落在地上碎成兩半,發出清脆的一聲。
槲寄塵下意識摸著脖子,哪裡已經空了,他急忙蹲下身去,奈何手指卻怎麼也不聽話,始終不肯撿起那枚平安扣,反而越推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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