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不說,倆人都很沉得住氣。
若不是席間的氣氛太過融洽,都要以為他們是久別重逢的友人,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交談甚歡,似乎還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可即使臉上的笑意不減,眼底未達的笑意卻不少,不過多是逢場作戲般的虛言罷了。
午後的陽光總是迷人,帶著點讓人依依不捨的溫柔眷戀,照的連綿的山峰都披上了一層淡黃的金衣。
山間枯木繁多,落葉不止,紅黃相間,留下一地暗香。
層層疊疊的落葉堆下,一雙琥珀色的眼睛顯露出來,眨巴眨巴的望向山下那顯眼的閣樓處。
安安靜靜的,一動不動的宛若盯著獵物的蛇,等候時機咬住喉嚨,注入毒液,一擊斃命。
偶爾頭頂路過窸窸窣窣的微小聲響,爬蟲的觸角碾過他的臉上,在他額間留下一抹淡色的水漬。
他潛伏著,等待著,忍著癢意,直勾勾的盯著那座閣樓。
很快,傍晚的金光更甚,反射在他的瞳孔之中,倒映著一卷更加金黃的山水。
暮色四合,度屬於夜色的月光早早登場,烏鴉啼叫,盤旋高飛。
他,突然動了。
脊背繃直,忽的又躬身挺腰,一個蹬腿,如離弦的箭,咻的一聲飛射出去。
一身落葉飄飛在林間,像受到烏鴉的指引,一路往山下去。
影子在他身後,消散又重聚,枯樹枝踩斷的聲音嘎吱嘎吱的,激起鳥類翩飛離巢,蛇蟲閃避。
夜幕降臨下,閣樓不遠處,一人身穿一身破爛道袍立在遊廊處。
槲寄塵朝身後瞥了一眼,勾唇一笑,突然調轉腳步朝一旁掩去,靜止不動。
不消片刻,一個黑乎乎的身影出現在他剛才站的位置,直直朝閣樓處飛身而去。
深沉的夜幕下,一群黑影掩在山間叢林裡,看不清是人是鬼,跟著先前那道身影遠去。
蔚藍的天幕下,幾顆繁星點綴其間,皎皎明月不在,深藏進雲層裡,不見起光輝燦爛。
山崖一角,一棵古香柏樹上,一隻玄鴉靜靜矗立,滴溜溜的琥珀色眼睛注視半山大殿之處。
抬眸望向那團黑不溜秋的小不點,槲寄塵目光深沉,神情淡淡,悄聲朝大殿斜後方靠近,藏進一道石縫中,背靠石壁,閉眼屏息凝神,默默等待著衝鋒陷陣的訊號。
手指尖在剔骨刀的刀柄刀背上來回摩挲著,宛若他的作戰夥伴一樣安撫,心中思緒萬千。
風輕輕吹過半山腰,山中草木窸窸窣窣的起舞,月光獨照大殿一角。
在這一刻,槲寄塵似有所感,睜眼就看到了跳躍的火光,一閃一閃的,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距離太遠,槲寄塵看不太清,只看到三三兩兩的人影,像抬著什麼東西從大殿側門出來,東西全都用黑布蓋著,看不清輪廓。
半夜過去,人漸少,槲寄塵揉揉發酸的眼眶,使勁閉了閉眼。
等再次看到那道閃爍的火光,便從懷裡掏出一個暗紅琉璃瓶,開啟塞子用手輕輕扇了扇,轉頭望著山崖那邊的香柏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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