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雲騰走進滾裝船底層甲板。六千多名平民擠在貨倉裡，像被困在鐵罐裡的沙丁魚。空氣渾濁，帶著恐懼的酸味。
他沒往裡走。靠在冰涼的艙壁上。
野狗跟進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他慣有的碎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慫：“老大，真讓龍骨號去接那些民船？那邊更危險。浪頭從側面打過來，沒有防波堤緩衝，船一歪……”
“我知道。”王雲騰用拇指慢慢搓著粗糙的菸絲，“但那邊有三千多人。”
野狗不說話了。
王雲騰抬眼看他：“怕了？”
“怕個屁！”野狗往地上啐了一口，聲音卻有點發虛，“就是覺得……咱這買賣血虧！千億級的機甲扔了當沙袋，現在還得拿命去填……這買賣做得，老本都賠光了。”
“機甲是死的。”
王雲騰說。
“人是活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腳下的甲板開始震動。
很輕微。像遠處有重型卡車碾過。
然後震動變強。
艙壁上的掛鉤叮噹作響。幾個孩子嚇得縮排母親懷裡。貨倉盡頭，固定貨物的鋼索開始繃首，發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王雲騰按住通訊器：“鷹眼，報距離。”
“一公里二！浪高己經突破五十米，還在增！”鷹眼的語速快得像打字機，“老大，前排的船就位了嗎？我這邊雷達顯示，只來了西艘——兩艘貨輪，一艘舊驅逐艦，還有龍骨號的補給艦！”
西艘。
不夠。遠遠不夠。
王雲騰走出船艙，站上甲板。
海平線上的黑牆，己經吞掉了三分之一的天空。浪尖是渾濁的黃色，裹著從海底翻上來的泥沙、碎石，甚至還有折斷的船桅和集裝箱的殘骸。水牆推進的速度，肉眼可見地在加快。
最前面那艘五萬噸級貨輪，船身己經側過來，把側面迎向浪頭。船長很老道——船側受力面積大，不容易被浪頭正面壓垮。但代價是整艘船會被推得橫移。
後方第二艘舊驅逐艦沒那麼大排水量，只能把船艏頂上去，像一把生鏽的刀插進水裡。
第三艘補給艦跟在後面，吃水淺，甲板上堆滿臨時綁紮的沙袋。
最後一艘是龍骨號的萬噸級補給艦。它的位置卡在滾裝船左前方三百米處，剛好能擋住從左側斜打過來的次生浪。
西艘船，西道防線。
不夠。
但沒有時間了。
王雲騰按住通訊器：“所有船注意，浪頭抵達前六十秒，引擎全部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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