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身突擊艇的發動機死死壓著最低功率，螺旋槳在黑水裡無聲旋轉，沒在海面上留下一絲白色的尾跡。
野狗趴在船舷，回頭瞅了一眼炮火連天的紅樹林方向，又轉過頭，死死盯著正前方那片黑壓壓的鋼鐵巨影。
“老大，咱們這他孃的是往火坑裡跳啊。”野狗聲音壓得很低，“威廉姆斯那頭少說三萬多號大兵，咱們滿打滿算就五個，外加一個隨時可能暴走咬人的破鉛盒子。”
“你數學不錯。”王雲騰蹲在船頭，眼睛盯著鷹眼手裡那塊被泥水糊過一層的終端，“三萬打五個，這仗打得。”
“打得贏嗎？”野狗嚥了口唾沫。
“打不贏。”王雲騰眼皮都沒抬，“所以不硬打。”
坦克坐在船尾，剛包紮好的左肩還在往外滲著寒氣。他手裡攥著半塊壓縮餅乾，腮幫子嚼得嘎嘣響，一聽這話，餅乾渣差點噴出來。
“不打？那咱們大費周章地跑回來幹啥？去人家航母上敲門喝茶？”
“差不多。”王雲騰終於抬起頭，“威廉姆斯以為咱們從下水道鑽出來，肯定是夾著尾巴往公海亡命。換作是你，第一反應是什麼？”
孤狼端著M200半跪在一旁，語氣透著軍校生特有的嚴謹：“擴大搜索半徑。他絕對會把外圍的警戒艦全部撒出去，去堵咱們逃跑的缺口，而不是留在原地死蹲。”
“對。”王雲騰點了點頭，“獵物往哪邊竄，獵人的槍口就往哪邊指。威廉姆斯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挖地三尺揪出我們，根本顧不上回頭看看，他自己褲襠底下還剩幾個看門的。”
鷹眼推了推用膠布纏死的鏡腿，幽藍的光打在他毫無表情的臉上。
“老大，截到米軍明碼了。”他將終端翻轉，一行行英文亂碼瀑布般傾瀉，“‘索爾茲伯裡號’和兩艘瀕海戰鬥艦剛剛解除編隊，正在全速向西南方向十五海里拉網式搜尋。”
“西南十五海里。”王雲騰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那個座標，正好跟他們爬出排汙渠的位置南轅北轍。第七艦隊的雷達兵大概到這會兒都沒想明白，那片被阿帕奇犁成焦土的紅樹林裡，到底藏了個什麼核彈級的玩意兒。
用一團帶點生物電的假資料，把堂堂第七艦隊滿編艦艇當獵犬一樣遛去搜空氣，這就叫最純粹的降維打擊。
“外圍搜尋隊一走，編隊東側的護衛網首接豁開了一個大口子。”鷹眼手指點在螢幕上一處持續閃爍的綠點上，“‘阿林頓號’補給艦。編制上本該有兩艘驅逐艦死保，現在被抽走了一艘，只剩個獨苗在兩海里外畫圈警戒。”
野狗湊近螢幕，粗黑的眉頭擰成一團：“補給艦？那玩意兒說白了就是運彈藥送汽油的鐵皮罐頭，咱們摸它幹嘛？去底艙喝柴油？”
“你腦子裡除了肌肉能不能長點常識。”鷹眼冷冷掃了他一眼，“阿林頓號上掛著艦隊的次級通訊中樞節點。航母編隊的加密頻段都要從它身上過一遍，許可權不低，但防禦比戰鬥艦鬆散得多。”
“說白了。”王雲騰一語定音，“這條船是第七艦隊的耳朵，不是砸人的拳頭。”
野狗轉了轉眼珠子，嘴巴咧開：“摸耳朵，總比上去掰腕子來得舒服。”
坦克把最後一點乾糧扔進嘴裡，大手一抹下巴：“那俺呢？俺扛機炮衝前面？”
王雲騰目光掃過他的身軀。坦克這體型，正面硬剛那是嘆息之牆，但讓他去摸黑潛入敵方底艙，這股子糙勁兒能把人家的聲吶兵提前半小時震醒。
“你留在艇上。”王雲騰語氣不容置喙。
坦克光頭一梗，粗聲粗氣：“憑啥？”
“憑你左肩膀裡那根活體金屬！”王雲騰伸手，指尖點向貼身掛著鉛盒的暗袋，“這鉛盒子現在跟你的心率跳得一模一樣，到底是共生還是反噬，誰也說不準。你要是跟我們摸進底艙，那玩意兒突然發神經，你猜是先絞碎你的動脈，還是先觸發整條船的生化警報？”
坦克低頭死死盯著自己纏滿繃帶的肩膀，又看了眼王雲騰胸口的位置，原本黑透的臉色有點發青。
刀架脖子他不眨眼，但自己血肉裡縫著一條隨時會暴走的暗金蟲子，換誰都得膈應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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