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昆報了舅媽孃家那條衚衕的名字。
車伕聽了點點頭,伸出三根手指頭比劃了一下:“一毛五,拉到門口,沒多要您的。”
常昆沒還價,把小水抱上車,自己跟著坐上去。
車伕把布帶子往肩上一挎,彎腰攥住車把,貓下腰,喊了一嗓子“坐穩嘍”,使勁一拽,輪子就轉起來了。
車輪碾在石子路上,咯吱咯吱響,車身的彈簧一顛一顛的。
小水趴在車沿上,探著腦袋往外看,風吹著她的辮子往後飄。
從火車站出來,先拐上勝利路。這條路不寬,兩邊是灰撲撲的磚房,沿街開著店鋪。
“大哥,那是什麼?”小水指著路邊的攤子問。
“棋子燒餅,唐山的特產,小個兒的,一口一個,裡頭是肉餡的。”
常昆看了一眼,又說,“還有蜂蜜麻糖,等你姥姥家的事兒辦完了,帶你去吃。”
小水嚥了口唾沫,沒說想吃,但眼睛早黏上去了。
車伕腳下不停,嘴上也不停,敞著嗓門跟常昆搭話:“您這是頭一回來唐山吧?”
“來過幾回。”
“聽您口音不像本地人,京城的?”
“對。”
“京城好哇,天子腳下。”
車伕扭過頭來想比劃,草帽差點被風吹跑,趕緊伸手按住。
“俺們唐山也不賴,有礦、有鋼、有瓷,俺們這兒的瓷器,可不比景德鎮的差,您回頭去大街上看看,家家戶戶用的碗碟,都是本地窯口出的。”
常昆隨口應著,車伕來了興致。
從煤礦說到鋼廠,從鋼廠說到陶瓷廠,說得唾沫橫飛。
說到興起還哼了兩句評戲,調門不太準,聽著熱鬧。
小水被他一路上說個不停逗得首樂,捂著嘴偷笑。
拐過一道彎,路寬了些,房子也高了些。車伕往前努了努嘴:“前面就是建設路了,您那衚衕快到跟前了。”
舅媽孃家在建設路西邊的一條衚衕裡,離老火車站不算太遠,走路得小半個鐘頭,坐車一刻鐘就到了。
這片是老住宅區,衚衕窄,兩邊是青磚灰瓦的平房,一家挨著一家,院門對著院門。
有的院門開著,能看見裡頭晾著被單,種著幾棵向日葵。
衚衕口有棵老槐樹,樹冠遮了半邊天,樹底下幾個老太太坐在馬紮上擇菜,嘰嘰咕咕地說著話。
車伕在衚衕口停下來,把車把往地上一撂,喘了口氣:“到了,就是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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