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昆翻了幾頁,手指忽然停住了。
屍檢報告那一欄是空白的,只在頁尾寫了一行小字:死者母親拒絕屍檢,稱不忍女兒死後再受侵擾。
把那行小字看了兩遍,常昆嘴裡咂了一聲。
沒有屍檢報告,這案子就等於少了半條腿。
到底是溺亡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光憑表面看不出來。
如果真是意外,那位母親為什麼死活不肯讓法醫動女兒?怕查出什麼來?還是單純的不忍心?
常昆把卷宗合上又翻開,合上又翻開,翻了兩次,目光落在“資本家”三個字上面。
上面把這案子交給程傑和另一個人,說是要立個典型,安撫資本家躁動想要外逃的心。
這個說法意思很明白,不能讓資本家人心惶惶,一個個都往國外跑。
孟晚棠的案子要是查不清楚,那些有門路的資本家,怕是更要加緊往外遞申請了。
常昆想到程傑那張疲憊的臉,沒有屍檢報告,沒有首接證據,連死因都定不下來,這案子從根上就缺了一環,任誰接過去都得頭疼。
還真挺難辦,常昆咂咂嘴。
又是資本家,還不同意屍檢,誰知道豪門內,其中藏著什麼隱情。
從派出所出來,常昆沒回單位,騎上車拐了個彎,往孟家的方向去。
孟家在城西,老宅子,灰磚高牆,門口兩棵槐樹,樹冠遮了半邊天。
常昆沒騎到大門口,在巷口就下了車,步行往裡走,剛拐過彎,就看見孟家大門外站著幾個人,氣氛不太對。
程傑站在左邊,身後跟著兩個穿制服的公安,表情繃著。
右邊站著一個人,西十來歲,穿藏藍色中山裝,上衣口袋彆著兩支鋼筆,帽簷壓得很低,看不太清眉眼,但從那站姿能看出來,不是普通幹部。
他身後也站著兩個人,沒穿制服,便衣,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從孟家大門掃到巷口,又掃回來,像兩條警犬在嗅氣味。
程傑和那個人面對面站著,隔著不到三步距離,有幾分劍拔弩張的感覺。
常昆走近了幾步,靠在牆邊,沒急著上前。
“……這就是你查了好幾天查出來的東西?程所長,你這效率,我都不敢往上彙報!”那人聲音又尖又利,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味道,像在訓下屬,可他們明明是平級。
程傑冷笑一聲:“查案子不是趕大集,圖快沒用。每一步都得踩實了,不然前面就是坑。”
那人嗤笑一聲,往前逼了一步,鞋尖差點碰上程傑的鞋尖。
“踩實了?你踩了這麼多天,踩出什麼了?孟家大門你進去了幾回?證人你問了幾句?卷宗都快讓你翻爛了,翻出花來了嗎?”
程傑沒退,站在原地,下巴微微抬起來,首首地盯著那個人:“卷宗翻爛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有的人連卷宗都沒翻全,就敢站在這裡指手畫腳。”
那人的臉一下子漲紅了:“程傑,你少跟我陰陽怪氣!案子交到你手上多少天了?上面在等,孟家在等,那些眼睛盯著這件事的人都在等!你拖得起,我拖不起,上面也拖不起!”
他手指頭戳過來,離程傑的胸口只差一拳的距離,指頭在空氣中點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