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去沒人信,連他自己都不願意信!
就算豪門亂事多,也不能妄猜這種人倫慘事。
可地板上的磨損痕跡、書架上嶄新的書、暗門上開裂的膩子、以及那個忽然不愛跳舞不愛說話的少女……
這些碎片,在他腦子裡慢慢拼湊,拼出一個他不願意看到的畫面。
常昆把暗門輕輕合上,轉過身來。
程傑站在他身後,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嘴唇微微張著。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說,但什麼都說了。
書架推回原位,地板上的劃痕被遮住了,確認和原來差不多,又在書架邊緣擦了擦,把剛才拉扯留下的指紋抹掉了。
確認恢復原狀,程傑退後兩步,站在書房中間,目光從那道被遮住的牆壁上收回來。
常昆看著他,等他自己開口。
“資本家修暗門,不稀奇。”程傑聲音壓得很低,“那幾年風聲緊,好多人家都在屋裡修暗道。萬一有什麼事,能從暗門逃出去。這宅子裡,怕是還不止這一處。”
常昆點點頭,程傑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那幾年,資本家跑了不少,有的去了香港,有的去了海灣,有的跑得更遠,跑到南洋、跑到美國。
沒跑的,心裡也不踏實,整天提心吊膽的,生怕哪天夜裡就有人來敲門。
修暗門,挖地道,藏金銀細軟,這些事在那幾年的資本家圈子裡,不算秘密。
孟家修這道暗門,從書房通到閨房,萬一前面來了人,從書房鑽進暗門,再從閨房後門出去,神不知鬼不覺。
如果是用來逃跑的,那這道暗門不應該只有孟先生一個人知道,孟夫人應該也知道,孟晚棠應該知道。
一家之主跑了,家裡人怎麼辦?總不能丟下不管。
這件事不能問老孟,他是孟家的老人,問了他未必說真話,說了也未必是實話。
這時走廊裡傳來腳步聲,腳步一前一後,前面那個沉重緩慢,是老孟,後面那個輕一些,鞋跟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門開了,老孟端著兩杯水進來,把水杯擱在桌上,退到門口,垂著手站著。
隨後進來的是一箇中年女人,身材瘦削,穿著一件藏藍色旗袍,外面罩了件灰色的開衫,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用一根普通的黑卡子彆著,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眼神空洞,眼下青黑一片,像是連著幾天沒怎麼合過眼。
眼前這個正是孟晚棠的母親,周若蘭。
周若蘭站在書房門口,目光從程傑臉上移到常昆臉上,沒有問他是誰,也沒有客套,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又輕又啞。
“程所長,查得怎麼樣了?”
程傑還沒來得及回答,她的目光己經落在書架上,落在地板上那道幾乎看不出來的劃痕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常昆看見她的手在微微發抖,手指攥著衣角,攥得很緊,指節泛白,心中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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