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大山端起酒碗，挨個碰了一圈。
劉梅芬拿起筷子，挨個給幾個老頭夾菜，嘴裡唸叨著“多吃點多吃點”。
幾個老頭被勸著，慢慢也放開了。
老劉放下筷子，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說起當年打鬼子的事。
有一回，他們一個排被堵在山上，彈盡糧絕，三天沒吃東西。
後來班長帶著兩個人摸下山，從鬼子屍體上摸回來幾塊乾糧，分著吃。
一人一口，用牙啃下來的，嚼著嚼著，眼淚就下來了。
老周接過了話頭。
他有一回負傷，被老鄉藏在紅薯窖裡養了一個多月，那老鄉自己都吃不飽，每天還給他留一碗粥。
傷好了，他去找那老鄉，人己經不在了。
老孫也講了一個。
他有個戰友，叫趙柱子，山東人，個子挺高，黑黑瘦瘦的，平時不愛說話，就知道悶頭幹活。
有一回他們連隊被圍了，子彈快打光了，連長說必須有人衝出去報信，不然全連都得交代在那兒。
趙柱子二話沒說，把身上的乾糧袋解下來遞給老孫，說了一句“你替我吃”，然後就貓著腰衝出去了。
外面槍響了一陣，又安靜了，再也沒聽見他的聲音。
後來老劉跟著大部隊反攻回去，在一條溝裡找到了趙柱子，身上中了七八槍，手還攥著那封沒送出去的信。
信被血浸透了，一個字都看不清。
說到這兒，老孫聲音哽了一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酒液在嘴裡含了半天才嚥下去。
三個老兵你一言我一語，講著講著聲音就低下來了，想起之前的戰友，心裡滿是酸楚感懷。
幾個小丫頭聽得眼睛亮晶晶的，常大山端著酒碗的手停在半空，劉梅芬手裡筷子忘了放下。
常昆面色嚴肅，每次聽到洪大爺講這些故事，心裡總覺得不是滋味。
洪大爺把自己面前的酒碗端起來，在桌面上磕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過來。
“來，我們敬一下戰友們！”
眾人站起來，端著酒碗，端著茶杯，連幾個小丫頭都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舉過頭頂。
十幾個碗舉在半空，像一團攏在一起的爐火，感念著逝去的那些最可愛的人！
……
吃完飯，老兵們起身告辭。
常昆送到院門口，老劉拍了拍他肩膀，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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