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出現了一片灰撲撲的建築,低矮的平房,灰色的水泥牆,鏽跡斑斑的鐵皮屋頂。
院門口掛著一塊木牌,白底黑字,寫著“軍區後勤保障基地第六倉庫”,牌子上的漆已經掉了不少,字跡有些模糊,但還能看得清楚。
士兵把車停在門口,熄了火。
“同志,已經到了。”
秦雙雙下了車,腳落在地上的時候膝蓋軟了一下,扶著車門才站穩。
抬頭看了一眼這個陌生的地方,沒有整齊的營房,沒有響亮的口號,沒有來來往往的軍人和家屬,遠處有幾個穿著軍裝的人在搬東西,他們背對著她,看不出誰是誰。
“程霄,有人找。”見有陌生人來,而且還是女同志帶著孩子,有上前想攔住,士兵立即下車與他交涉,知道是來找程霄之後,對著院子裡大喊。
一個灰頭土臉的男人聽到命令跑了出來。
秦雙雙定眼看去,這不正是她要找的程霄!
秦雙雙的記憶中的程霄是穿著整潔軍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永遠掛著自信溫和笑容。
面前這個灰頭土臉,鬍子拉碴,眼睛下面的青黑重得像被人打了兩拳,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的人,與記憶中的程霄,根本對不上。
“程霄!”秦雙雙失聲叫了出來,音調拔高,不敢置信自己的眼睛。
程霄聽到這聲音,身體僵硬了一瞬,慢慢轉過來,目光落在秦雙雙身上,看到她身後的三個孩子,以及她們身後那輛顯眼的綠色吉普車。
程霄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先是震驚,他不明白秦雙雙怎麼會找到這裡。
接著便是惱怒,他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現在這副狼狽的模樣。
最後是厭煩,他知道秦雙雙一直想隨軍,他之前也答應過她,可是現在他落入這樣的境地,何嘗不是因為她。
秦雙雙撲到程霄跟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陷進他手臂的肉裡,隔著髒兮兮的軍裝,掐出幾道深深的紅印。
“程霄,我終於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苦?我給你寫了好幾封信你都沒回,我去部隊找你他們說你不在了,我以為是肖懷瑾故意針對你把你藏起來了,我跪在門口求他,他罵我,還罵你。我……我沒有辦法了。”
程霄低頭看著秦雙雙抓著自己胳膊的那隻手,指甲縫裡還有泥,指節粗大,皮膚粗糙,跟他記憶中的那雙手也判若兩人。
他記得她以前的手很好看,皮膚很白,手指纖細,指甲染過鳳仙花汁,紅豔豔的很好看。
“鬆手。”程霄的聲音低沉沙啞,長時間的勞力讓他疲憊的連話都不想說。
“程霄,你瘦了,你臉色好差,你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了?你不是營長嗎?你不是說有前途嗎?怎麼會……”秦雙雙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程霄應該在部隊當營長,她是營長夫人,可以隨軍,不用再回太平村,不會再被錢芬磋磨。
“營長?”程霄打斷了她,嘴角扯了一下,那個弧度說不上是笑還是自嘲。“早就不是了。”
“我現在就是個管倉庫的,搬箱子,清點物資,登記入庫出庫。秦雙雙,你費這麼大勁找到我,就是為了看我現在這副模樣?”
秦雙雙僵住。
“程霄,你別這樣!你去跟領導認個錯,你以前不是最會說話的嗎?你好好說,他們一定會原諒你的。你以前那麼厲害,升得那麼快,領導都喜歡你。這次肯定也行,只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