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媽心裡一沉，隨即暗暗鬆了口氣。
她忽然想到，老太太這次一個多月來半死不活的拖著，怕就是等楚秀秀回來這麼一遭。
農村老話就說，老人不肯嚥氣，是心裡牽掛著人。
沒想到，還真是這麼回事。
人死如燈滅，舅媽也有些唏噓：“這老太太，到死都是最疼楚秀秀。”
楚秀秀那個樣子，怕是動了胎氣。
舅媽走到屋裡，村裡來幫忙的女人都上來了，趁著外婆身體還軟，打熱水擦身換衣。
農村的規矩這些都是要兒女來做的。
楚秀秀的媽範香玉天遠地遠，去了訊息說是昨天夜裡上的火車，怕是要今晚半夜到。換老衣又等不得她來，倒時候西肢硬了，穿不進去。
舅媽嘆口氣，熱水帕子親自給老人擦。
她一邊擦一邊抱怨：“你有兒有女，最終還是靠我。”
“你走了，莫說我對你不好。你老了，屎尿兜在身上，你兒女沒看過你一天，沒給你洗過一次。都是我！是我這個媳婦伺候你！”
“再好再差，我也做了我該做的。”
“你走了就安生走好，莫來我屋頭再糾纏。”
舅媽一邊做一邊念，手腳倒是麻利。
農村裡，大家都習慣這些，舅媽對老太太是不夠好，但她沒有打過老人，一天三頓飯還是給老人煮了。她不勤快，不給老人洗刷乾淨，但最終要洗要刷的還是她。
沒有人幫她做過。
連老人的兒子也沒有洗過老人一條尿褲子，一條屎褲子。
老人落了氣，眼睛閉得很安詳。
她活著最後清醒那兩天，和自己這個一輩子並不親密的兒媳婦說過話。
她像是知道自己活不得多久了。
老人把自己唯一值錢的銀戒指銀手鐲留給兒媳婦。
舅媽看不上，“我不要你的。”
“都是不值錢，說起來還說我拿了老人一大抹東西。”
老人慈和的笑，她沒有怪兒媳說的任何一句話。
她只是把她唯一值錢的東西交給兒媳。
她小聲的，歉疚的說：“我老了，這些年是個不中用的人。”
“翠芬啊，這些年、我給你添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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