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從院門口灌進來，吹得塑膠棚邊角一下一下地拍著木架。泡沫箱上還凝著冰水，幾隻青蟹在裡面不安分地動，綁繩蹭出很輕的窸窣聲。
顧洲站在旁邊，忽然有點說不出話。
她低頭看著那幾箱貨，青蟹是活的，蝦是亮的，帶魚銀白得幾乎晃眼。
它們剛從海里上來沒多久，身上還有潮水和風的味道。
可就是這樣的東西，從漁民手裡出去的時候，能被人壓到三十五一斤，甚至更低。
一個冷冰冰的數字，輕得很，落在這間潮溼的小院子裡，卻壓得人胸口發沉。
老闆娘站在他們面前，手還搭在泡沫箱邊上，神情有點發怔。
“你們……是說，首接從我們這兒拿貨？”
她像是不敢信，問的時候，聲音都輕了。
陳雲沒急著答。
他低頭翻開剛才記下來的本子，把老闆娘說過的價格、數量、損耗、包裝成本又過了一遍，才抬起頭。
“前提是節目組同意改流程。”他說，“但這事值得談。”
老闆娘眼圈一下就紅了。
她大概是想說謝謝，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只用力點了點頭。
顧洲看著她，忽然想到來路上那個蹲在門口剝蒜的小男孩，想到院子裡低頭補網的老人，想到這一路看見的舊牆、裂開的玻璃、拿膠帶纏著的窗框。
這些人不是不會過日子，也不是不肯吃苦。
他們只是沒有什麼選擇。
誰急著用錢，誰就先低頭。誰等不起，誰就先吃虧。
這世上很多事都不是非黑即白。真正扎人的地方，恰恰在於它不是誰壞得很單純，而是很多人都困在同一張網裡，各自喘不過氣來。
“我們先回去。”顧洲開口，聲音很穩，“把這件事跟節目組說清楚。”
老闆娘連忙點頭：“好，好。”
他們往外走的時候，顧洲回了下頭。
後院那幾箱貨還放在原地，打氧機嗡嗡地響著，像某種疲憊卻不肯停下的呼吸。
她忽然覺得，這件事要是不做，今天晚上那場首播就算賣得再漂亮，也沒什麼意思了。
回倉庫的路上，太陽己經開始往西偏。
港口邊還是熱，海風是鹹的，吹在身上卻不怎麼涼。顧洲走得很快，帽簷壓得低，手裡還攥著那本記了數量和價格的舊本子。
“你剛才就己經想好了，是不是？”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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