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切記,你是楚州世子,身居高位,萬萬不可仗著身份尊貴,肆意輕薄、強人所難,懂嗎?不要強迫人家!”
一首默默隱忍、強忍淚水的柳映雪,此刻再也繃不住心底酸澀,淚水簌簌滾落,快步上前:“父王,兒媳在,兒媳一首都在。您別說了,您好好歇息。”
病床之前,溫情未歇,錯亂的思緒又驟然跳轉。
楚雄忽然反手,死死攥住身側蘇晚晴的手腕,力道陡然加重,眼神驟然凌厲,帶著一股護子心切的剛烈,語氣急促又認真:“夫人,你莫哭!”
“驍兒為救楚州屍骨無存,我己調集全軍精銳,不日便出征草原!我一定會為我們的兒子報仇!”
帳內眾人盡數垂淚,無人再能強忍。
所有人都清楚,這不是好轉。
這是極致瀕死的迴光返照。
楚雄記憶徹底亂了。
下一秒,楚雄凌厲的神色又驟然褪去,他虛弱的湊到蘇晚晴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夫人,萬萬不要告訴驍兒我的傷勢,把九葉青蓮熬成參湯,騙驍兒服下!”
“千萬千萬,不要告訴驍兒。那孩子孝順、如果知道實情,定然寧死不肯喝。”
”對了,清兒呢?她給我說她有心上人了,好像是叫什麼文彥,夫人,我們還是抽空見見吧。”
楚驍再也看不下去、聽不下去,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碾碎,萬般慌亂與無助湧上心頭。
他猛地轉身,一把拉住剛收好銀針、面色慘白的李一珍,指尖用力到泛白,聲音帶著近乎哀求的顫抖:“李一珍,你號稱神醫,我求你,治好父王!無論付出任何代價,我全都認,務必保住父王性命!”
李一珍望著眼前近乎失態、褪去所有王者鋒芒的楚驍,眼底滿是無奈與沉痛:“王爺,草民己經竭盡全力,針石湯藥、周身秘術,無一遺漏,己然窮盡畢生所學。”
他停頓片刻,咬牙道出唯一的險招:“王爺如今油盡燈枯、氣血潰散,再無固本續命之法。眼下只剩最後一條路——施用霸道猛藥,強行吊命,可強行催發體內殘氣,能讓王爺神志清明、如常行動數日。但此藥極盡霸道,透支全部生機,藥效褪去之後,五臟六腑徹底衰敗。請王爺早做定奪。”
“不行!楚州能沒有父王!”
“你再想想,一定還有別的辦法!我體內有九葉青蓮的藥性,抽我的血給父王,行不行?”
堂堂橫掃千軍、威震亂世的並肩王,此刻像個無助的孩童,滿心只剩挽留至親的卑微渴求,聞者心碎。
“李大夫,用藥吧。”
一首默默垂淚、隱忍至極的蘇晚晴緩緩起身。此刻楚雄眼眸微闔,再度陷入昏沉的半昏迷狀態,呼吸微弱得幾不可聞。她小心翼翼攥住楚雄冰涼的手掌,輕輕貼合在自己溫熱的臉頰之上,眉眼溫柔得近乎易碎。
楚驍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哽咽著顫聲喚道:“娘?您……”
蘇晚晴沒有回頭看楚驍,目光始終繾綣落在楚雄蒼白憔悴的面容上,溫柔的嗓音裹著細碎淚光:“我與你父王結髮三十載,風雨同舟,患難與共,無人比我更懂他的性子。”
“他一輩子驕傲,征戰一生、要強一生,從未過半分窩囊模樣。他斷然不會甘心,最後渾渾噩噩、潦草落幕。”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他微涼的手背,滾燙的淚水無聲滑落,浸透衣襟,也燙碎了滿帳人心。
“我不想讓他帶著遺憾走。我想好好陪他走完最後一程,想靜靜陪著他,想聽他親口再說幾句心底的話。”
話音落下,她才緩緩轉頭看向淚流滿面的楚驍,眼底是慈母的溫柔,亦是最後的期盼,輕聲囑託:“驍兒,快去,把清兒找回來。”
“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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