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應他們的,只有嗚咽淒厲的風聲,和滿地死寂的血色蒼涼。
無盡的悔恨、憤怒、悲痛轟然吞噬沈訣的心神,過往數年歲月如潮水般洶湧襲來。
他想起年少結拜,義結金蘭的那日。
彼時陽光正好,清風和煦,酒罈滾燙,五個少年意氣風發、赤誠坦蕩。劉德澤大大咧咧攬著他的肩膀,笑容爽朗明媚:“五弟,你天資卓絕、武功蓋世,可我是大哥,往後為人處世,你都得聽我的!哥哥護你一輩子!”
那時的他,朗聲大笑,毫不猶豫應聲作答:“那是自然。一句大哥,終生是大哥。此生金蘭,生死不負。”
彼時少年赤誠,把酒言歡,劉德澤高舉酒罈,豪氣干雲:“來,西位弟弟,喝酒!今夜我們兄弟,不醉不歸!往後亂世同行,建功立業,名揚天下!”
昔日有多熱烈坦蕩、意氣風發,如今就有多痛徹心扉、肝腸寸斷。
一幕幕溫暖過往翻湧心頭,像無數細密的尖針,狠狠扎進心口,反覆穿刺、血肉模糊,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幾欲昏厥。
山河依舊,風雪如故,沙場仍在,可當年結拜的五兄弟,如今只剩兩人。金蘭誓言猶在耳畔,護他寵他的大哥,己然長眠黃土。
“不好!楚軍來了!”
殘存的幽州士兵厲聲示警。
眾人猛地抬頭,望向天際。
只見漫天熱氣球鋪天蓋地、密密麻麻,遮蔽整片長空,數量遠超先前,黑壓壓壓落而來,帶著滔天殺伐之勢,籠罩整座落霞渡。
所有士兵瞬間繃緊心神,強忍悲痛,舉刃搭箭,做好死戰防禦的姿態。
可下一秒,所有人盡數怔住。
漫天熱氣球並未降落,也未發起進攻,徑首掠過落霞渡上空,速度極快,朝著遠方疾馳而去。
餘祈安連忙擦乾滿臉淚水,抬頭望著熱氣球遠去的方向,聲音發顫,滿是極致的恐慌:“五弟!不好!你快看!”
“他們去的方向……是幽州城!”
風聲呼嘯,殺機暗藏。
沈訣依舊跪在血泊之中,靜靜抱著懷中冰冷的兄長,指尖死死攥著大哥殘留餘溫的衣袖,一動不動,眼底死寂一片,無悲無喜,只剩徹底的頹廢與絕望,對漫天殺機、遠去敵軍,全然無動於衷。
“五弟!你醒醒!”餘祈安急得眼眶通紅,上前死死拉扯他,“你要讓大哥白白戰死嗎?!”
良久,沈訣才緩緩抬眸:“來不及了。”
“他們困住大哥、不是為了殺我們這萬餘兵士,是為了調虎離山,引我們全軍出城救援。”
“從我們踏出幽州城門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己經輸了。”
“北境之路,我們走不通了,我們己無路可去。”
餘祈安咬牙嘶吼,拼命搖晃著沈訣:“五弟!你振作一點!你難道什麼都不管了嗎?!”
“申姑娘還在幽州城內!她還在等我們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