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跪拜、將士痛哭、世人弔唁,滿堂喧囂悲慼,好像盡數入不了她的耳、落不了她的心。
世間萬千喧鬧,從此與她無關。
柳映雪與楚清一左一右靜靜守在她身側,時時攙扶、兩人眼底通紅,含淚隱忍,滿心擔憂,卻無從寬慰。
世間最深的離別之痛,從來無藥可解、無詞可慰。
楚驍一身素白長衫,立在靈前,身姿依舊挺拔,卻掩不住滿身孤寂寒涼。
他眼底紅血絲密佈,淚痕未乾,心中悲慟翻湧,卻不敢在人前失態。
他如今是楚州支柱、是天下希望,萬千重擔壓身,連悲痛都需剋制。
楚驍抬眸,看向身側依舊伏地悲哭的李牧,輕聲喚道:“李將軍。”
“父王遺訓,喪事從儉,以天下為重。”楚驍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壓至極致的疲憊與沉痛,“西海初定,根基未穩,各州守將身負鎮守之責,不必奔赴帝都弔唁,以免荒廢防務、擾動地方。”
他頓了頓:“傳信義兄楚風,召他即刻歸京。讓他回來,送父王最後一程。”
李牧重重點頭,含淚應聲。
待府中稍稍沉靜,陳景淵緩步走出,立於靈前,手持祭文,神色肅穆至極,朗聲誦讀。
蒼老沉穩的聲音緩緩迴盪在素白靈堂之上,一字一句,道盡鎮南王楚雄崢嶸一生。
“故鎮南王楚雄,少懷壯志,出身行伍,起於微末,不負山河。”
“公十五從軍,為卒行伍,歷風霜、經百戰,於亂世浮沉中磨礪筋骨;二十歲領三百輕騎,夜襲蠻族大營,焚敵糧草、破寇重圍,一戰揚名南疆,威震邊陲。彼時年少鐵血,孤身敢擋千軍,匹馬可破萬敵。”
“二十五歲,南疆大亂,十萬敵兵壓境,城關岌岌可危,朝野無人敢援。公以三萬孤軍死守孤城西十七晝夜,外無援軍、內無糧草,傷兵滿營、屍骨枕藉,死守不退、寸土不讓。待援軍至,麾下三萬將士,僅剩七百人殘兵。孤城血染山河,忠骨護盡南疆。”
“三十歲,功封鎮南王,賜楚州封地,世代鎮守南疆,屏障中原。半生戍邊,抵禦外族、平定藩亂,鎮亂世飄搖,護萬民安生。”
“王一生鐵血,不恃功自傲,不權重欺民,不奢靡享樂。於朝堂守忠良、於亂世護蒼生、於家國盡赤誠、於兒女盡慈柔。上馬可定戰亂,下馬可安民心。”
“亂世得王,是九州之幸;蒼生得王,是萬民之福。”
“今山河初定,西海將寧,王卻功成身退,溘然長逝。天地同悲,朝野同泣,萬民同悼。”
“惟願楚王長眠安息,山河無恙,後世永安。嗚呼哀哉,伏惟尚饗。”
滿堂死寂一瞬,連燭火搖曳都似慢了幾分。
檀香嫋嫋,隨風西散,那句“伏惟尚饗”落下,像是徹底為鎮南王波瀾壯闊的一生,畫上了最終的句點。
下一秒,壓抑己久的悲慟再次轟然炸開,滿場哭聲再起,層層疊疊、震徹庭院,穿透王府高牆,迴盪在整座帝都上空。
半生戎馬,百戰歸塵,以血肉屏障南疆,以仁心安穩亂世。他從微末小卒一路拼至藩王之尊,半生風霜、半生孤勇,從未爭功、從未貪權,只默默護住萬家燈火、九州山河。
盛世將啟,山河方寧,他耗盡一身氣力,送走亂世,卻沒能等來盛世安穩,沒能親眼看見自己的兒子君臨天下、西海昇平。
滿城縞素,舉國同悲。
從此人間,再無鎮南王。
。河山州九護佑,地天存長,魂忠腔一餘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