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水師,千帆歸港,浪濤平息,海風猶帶硝煙餘味。
陳潼剛踏回浙州,兩道接踵而至的訊息,便沉沉落在他心頭。
其一,鎮南王楚雄薨。
那位鎮守南疆半生、護佑楚州、庇護無數將士百姓的老王爺,走完了一生崢嶸,安然落幕。
其二,朝野萬民勸進,九州聯名請願,並肩王楚驍,推辭帝位,執意暫緩登基。
兩道訊息一悲一沉,讓剛剛踏平東瀛、滿身赫赫戰功的一眾水師將士,久久佇立不語。
韓勇手握腰間長刀,望著中州帝都的方向,胸中熱血翻湧。
一眾浙州水師主幹將領,盡數圍立一旁,人人眼底亮著滾燙的光,心緒激盪難平。
他們追隨楚驍時日,雖不如李牧、秦風那般長久,不如楚州舊部那般情深義重、生死相隨。可放眼天下各州,浙州也是最早死心塌地追隨並肩王的一支勁旅。
誰也未曾奢望過,自己這群出身行伍、枕戈待旦的海邊將士,有生之年,竟能趕上盛世開篇,成為新朝開國、佐定山河的從龍之臣。
所有將士的目光,盡數落在主將陳潼身上,滿心期盼。
陳潼重重深吸一口氣,胸腔之中熱血激盪,壓下心底對老王爺離世的悲慟,震徹海港:
“諸位!隨我進京!”
一聲令下,水師精銳即刻整備,卸甲歸鞍,棄戰船、乘快馬,片刻不敢耽擱。
陳潼、韓勇二人身先士卒,領著一眾親兵將領,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從浙州海港一路奔赴中州帝都。
沿途官道,鐵騎奔騰,塵土飛揚,一聲聲嘹亮至極的捷報,被將士們一路高喊,穿透街巷村落,響徹天地之間。
“東瀛大捷!我師大勝!東海百年海患,一朝盡除!”
“東瀛大捷!血海深仇,今日得報!”
洪亮的捷報聲聲不息,順著官道傳遍浙州每一寸土地,傳入每一座村落、每一戶人家。
沉寂多年的浙州,瞬間沸騰。
百年來,東瀛倭寇肆虐東海,登陸劫掠、屠村滅戶,不知多少漁家百姓葬身大海,多少家庭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一代代浙州人活在海患的陰影裡,看著親人慘死、家園殘破,求告無門、血淚難嚥。
這是壓在浙州百姓心口百年的屈辱,是代代相傳、無處得報的血海深仇。
如今,捷報落地,大仇得報。
街巷之間,無數百姓聞聲衝出家門,僵立原地。
有白髮蒼蒼的老者,佝僂著身軀,顫抖著跪在村口墓碑前,老淚縱橫。
“我的孩子們,你們聽見了嗎?東瀛大捷了!”
老人枯瘦的手掌死死撫著冰冷的石碑,哭聲嘶啞,積壓數十年的委屈與悲憤,在此刻盡數宣洩。
路邊河灘,一名中年漢子撲通跪倒在海邊,對著中州方向重重叩首,淚水混著海水淌滿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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