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偏殿內,燭火暖融融地燃著。
柳映雪坐在床邊,親手給楚雲上藥。孩子趴在錦被上,屁股上的鞭痕滲著血,結痂的地方和布料粘在一起,輕輕一撕就疼得他渾身發抖。
“母后…… 輕點…… 雲兒疼……” 楚雲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柳映雪手裡的動作放得更輕,眼眶卻微微發紅,嘴上卻半點不軟:“疼?疼才記得住教訓。看你下次還敢不敢把人當馬騎,還敢不敢欺負忠烈之後?”
“不敢了…… 兒臣再也不敢了……” 楚雲抽抽搭搭地保證,“兒臣以後…… 以後和林默好好讀書,再給他送好多好多玩具……”
柳映雪嘆了口氣,指尖輕輕拂過孩子汗溼的發頂。說到底不過是幾歲的孩子,嬌生慣養慣了,一時被人攛掇著犯了渾,可捱了這麼重的打,做母親的哪裡能不心疼。
折騰了大半宿,楚雲終於累得沉沉睡去,小眉頭還微微蹙著,夢裡都在抽氣。
柳映雪替他掖好被角,起身吩咐道:“仔細伺候著,夜裡多醒幾次,看看發不發熱。有半點不對,立刻來報我。”
“是,娘娘。” 宮女們連忙躬身應下。
她剛走出內殿,就見楚驍立在廊下,身上還帶著夜裡的寒氣,顯然己經站了好一會兒。
“映雪,雲兒…… 沒事吧?” 楚驍上前一步,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忐忑。
柳映雪轉頭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嗔怪:“你還知道問?我當你心裡只有江山社稷,早忘了還有這麼個兒子。下手那麼重,鞭子都抽出血了,他才幾歲!我要是再晚去一步,你是不是真要讓他跪到天黑?”
“朕知道下手重了。” 楚驍嘆了口氣,伸手想去拉她,又被她躲開,“可你沒瞧見當時的場面,林默那孩子跪在地上,膝蓋都磨破了也不吭聲。
他爹死在楚州城,連屍首都沒找回來,就留下這麼一根獨苗。朕要是不狠狠教訓雲兒,他將來怎麼懂得敬重忠烈,怎麼坐穩這個太子之位?”
“道理我都懂。” 柳映雪語氣軟了些,“我也狠狠訓過他了,孩子心裡也知道錯了。他正是立品性的時候,東宮那些先生只教書本,卻根本不管管住日常言行。我打算近日就讓瑤光公主進宮,讓她幫著照管雲兒讀書習武,她性子剛正,眼裡揉不得沙子,比這些宮女嬤嬤管用。”
楚驍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尷尬,摸了摸鼻子:“瑤光?她…… ?”
柳映雪瞥他一眼:“偷著樂吧你!”
說罷轉身就往殿外走,楚驍連忙快步跟上,一路陪著小心說話。
後宮的燈火漸漸平息,千里之外的北境,卻正是風雪最烈的時候。
五座連營最西側的大帳裡,獸皮地毯鋪得厚實,炭火盆燒得噼啪作響。
黑水部大將耶律烈,耶律齊的堂弟,正端著酒碗大口灌著烈酒。
下首坐著武安部落的首領巴根,身子坐得端正,卻始終垂著眼,掩去眼底的情緒。
“怎麼樣?外面沒什麼動靜吧?” 耶律烈抹了把嘴,斜著眼問。
巴根微微躬身:“將軍放心,巡邏的兒郎都派出去了。再說這麼大的風雪,咱們土生土長的人都容易迷了路,白茫茫一片連方向都辨不清,楚人怎麼敢往這兒闖?”
“嗯。” 耶律烈哼了一聲,卻還是擺著架子,“話雖如此,你也得多盯著點。楚軍可不是前朝那些軟蛋,連沈訣都栽在他們手裡了。族長特意交代過,務必要小心謹慎,不能輕敵。”
他又給自己滿上一碗酒,衝巴根擺了擺手:“你今晚也別睡了,帶著人好好巡營,有半點風吹草動立刻來報我。放心,等打退了楚軍,我自然在族長面前給你美言幾句,少不了你的好處。”
“是,謹遵將軍號令。” 巴根恭恭敬敬地應著,起身退出了營帳。
帳簾掀開的瞬間,風雪呼嘯著灌進來,裡面還隱約傳來耶律烈的嘟囔:“鬼天氣,冷得要死,連個暖被窩的女人都沒有…… 等打完這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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