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南咬了咬牙,將到嘴邊的話全部嚥了回去,最後看了宋今昭一眼,然後轉身跟著爺爺走出了病房。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將裴家人隔絕在了門外。
病房裡那層薄薄的尷尬和疏離隨著他們的離開而消散,剩下的只有家人之間才有的輕鬆與自在。
宋老爺子拉著兩個孫女,左看看右看看,笑得合不攏嘴。
尤其是對著宋今暮,這個一年沒見的孫女,他怎麼看都看不夠,像是要把她臉上的每一個細節都印進腦子裡:“瘦了,瘦了,但氣色不錯,高原上的太陽養人。在那裡有沒有人欺負你?要是有人欺負你,你跟爺爺說,爺爺坐飛機過去收拾他們。”
宋今暮抿著唇,搖頭:“爺爺,我很好,沒有人欺負我。”
“那就好,那就好。”宋老爺子連連點頭,捏著她手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不一會,宋清平和邵泠也上來了。
兩人推門進來,宋清平走在前面,手裡拎著幾個袋子,邵泠跟在後面,目光越過丈夫的肩膀,落在女兒身上時明顯柔和了幾分。
宋老爺子看見二兒子,方才對著孫女時的滿臉笑意瞬間收了大半,換成了一副吹鬍子瞪眼的表情。
他手指著宋清平,聲音拔高了幾分,雖然底氣因為生病而稍顯不足,但氣場絲毫不減:“你這個人!竟然瞞著我,偷偷跑去找暮暮,你真的是——”
話還沒說完,宋清平就面不改色地將手裡的袋子擱在了床頭櫃上:“爸,我給你買了麵條,你吃不吃?”
宋老爺子的話被打斷了,噎在半截,眉頭一皺:“什麼麵條啊,我不愛吃麵條。”
宋清安幾乎是立刻就跟上了弟弟的節奏。
他笑著從床頭櫃上拿起那袋麵條,放到老爺子面前,他的笑容溫潤無害,說出來的話卻句句扎心:“老爺子,你不是要拿麵條上吊嗎?這有現成的,你看,粗細適中,長度也合適。您要是不用,我拿回家了,晚上給您做面吃。”
宋老爺子被兩個兒子一唱一和地堵得說不出話來,手指在兩人之間來回指了指,最後往床上一拍:“你們兩個不孝子啊!一個比一個能氣我!我、我當初怎麼生了你們兩個——”
宋今昭和宋今暮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誰也不敢第一個笑出聲來。
邵泠和程書曼對視了一眼,各自伸手悄悄拍了自己丈夫一下。
宋清安和宋清平同時收了聲,但嘴角的弧度還在,顯然對這出父子鬥嘴的戲碼樂在其中。
宋老爺子決定不理這兩個不孝子了。
他轉過頭,拉著宋今昭的手,換了一個讓他開心的話題:“昭昭啊,你去旅遊的那個地方,是不是就是暮暮待的那個地方?怎麼樣,那裡?山高不高?冷不冷?吃不吃得慣?”
宋今昭用力點頭,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每一個字都帶著恨不得安利給全世界的熱情:“好得很!山特別高,天特別藍,空氣好得不得了,吸一口都覺得肺被洗了一遍。我還給爺爺 你帶禮物了呢!”
她彎下腰去翻自己的揹包,那揹包塞得鼓鼓囊囊的,拉鍊拉了幾次才拉開。
她從裡面一個一個地往外掏東西,精美的禮盒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在眾人面前,包裝上印著藏文的標識,藏紅花、冬蟲夏草、紅景天,還有幾盒不知名的藏藥製劑,每一樣都是高原上最珍貴的物產。
“這是給您的調養身體的良藥。”宋今昭拍著那些禮盒,“爺爺你好好吃,吃完保證身體倍兒棒,明年開春就能去釣魚,不,今年秋天就能去。”
宋老爺子看著那些禮物,再看看兩個一左一右圍在床邊的孫女,笑得合不攏嘴,他把禮物摸了又摸,恨不得現在就拆開來嘗一嘗。
正在這時,護士推門走了進來,她端著一個小小的藥盤,上面放著幾粒白色藥片和一杯溫水,禮貌地向滿屋子的人點了點頭,然後走到床邊,將藥遞到老爺子面前。
恰在此刻,宋今昭的手機響了,她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螢幕上跳動的那個名字讓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彎起一個羞澀又甜蜜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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