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收拾完之後，聰聰在房間裡轉了好幾圈，摸著那張可以自動升降的智慧病床，又跑到落地窗前踮起腳尖往下看，小臉上全是沒見過世面的驚歎。
他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對宋今昭說：“姐姐，這裡好大啊。比我們家還大，床還會動，窗戶外面還有噴泉。”
玉措坐在病床上，看著這間寬敞得近乎奢侈的病房——皮質沙發、實木衣櫃、床頭櫃上那盞造型雅緻的檯燈、洗手間裡全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每一樣東西都讓她心裡微微發顫。
她活了半輩子，從沒住過這樣的病房。
她的手指輕輕攥緊了被角，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開了口：“昭昭……阿姨有些話，想跟你說。”
宋今昭放下手裡的東西，從衣櫃旁走過來：“阿姨，是哪裡不妥當嗎？我也覺得，因為倉促了一些，所以沒怎麼佈置。要是不喜歡的話，我們換一間。”
玉措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真切的不安和歉意：“不是的，這裡很好……阿昭，阿姨就是覺得，實在是有些太過麻煩你了。嘉措帶我來治病，你們安排得這麼周全，我……阿姨心裡過意不去。”
宋今昭搖了搖頭：“為什麼過意不去？我和嘉措的關係擺在這裡，您為什麼會有這種困擾。”
玉措看著她那雙明亮的眼睛，知道這姑娘說得真心實意，可她心裡的那層不安還是沒能完全消散。
宋今昭看著玉措攥緊床單的手，眨了眨眼睛，忽然彎起嘴角：“我明白了，阿姨。您放心，我和嘉措是奔著以後去的。如果您真的覺得心裡過意不去，那這樣吧，到時候他娶我的時候，您讓他多準備一些聘禮。藏族的聘禮不是要犛牛嗎，到時候讓他多準備幾頭，我還沒騎過犛牛呢。”
玉措愣住了，她看著宋今昭那張一本正經又藏不住笑意的臉，一時間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宋今昭看著她呆愣的樣子，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聲：“阿姨，您別多想。您真的不用在意這些，我喜歡嘉措，嘉措也喜歡我。相愛的只是我們兩個人而己，又不是我們之間的錢財。他有錢也好，沒錢也好，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所以您不用感覺到不自在，我是晚輩，做這些是應該的。您要是跟我客氣，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玉措看著面前這個姑娘，真真切切地從心裡懂了。
她的兒子為什麼會喜歡這個女孩。
她坦蕩、真實、善良到骨子裡，對愛的人毫無保留，她太美好了，美好到讓人想要保護，卻又發現她自己就有一顆足夠強大的心。
玉措想著是自己狹隘了。
嘉措回來的時候，神色明顯比之前放鬆了許多。
宋今昭從椅子上站起來迎上前，問他情況怎麼樣。
嘉措將手裡那份會診報告放在茶几上，聲音裡帶著幾分這些天來難得的輕鬆：“專家說，根據拿到的檢查結果來看，手術條件還是很好的。程度比預想中要輕一些，血管本身的條件也適合做剝脫術。但還是要在明天再做幾項具體的檢查，造影、血液指標、心臟功能，全部確認之後才能確定手術方案和日期。”
宋今昭點了點頭，正要說些什麼，她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通電話：“喂，姐，你和洛桑到了？行，我馬上下來接你們。”
她結束通話電話，轉向嘉措，揚了揚手機：“姐姐和洛桑到了，我下去接他們。”
嘉措點頭應了一聲。
宋今昭拿起外套便快步走出病房，順手帶上了門。
而玉措的手指卻在被單下不自覺地攥緊了。
她看著嘉措的側臉，嘴唇微微翕動，神色帶著幾分不自信的緊張和期待交織的複雜情緒：“嘉措……洛桑他……見到我，會不會怪我？當年我走的時候他那麼小，他可能根本不記得我了。萬一他不喜歡我這個阿媽。”
嘉措轉過身來，走到病床邊，彎下腰將阿媽那隻攥緊被單的手輕輕握住。
“不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