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車場比想象中更深，也更空曠。
空氣裡有濃重的機油和灰塵味，混雜著地下水特有的陰冷潮氣。幾盞昏黃的應急燈勉強照亮方寸之地，投下大片扭曲的陰影。
林佳敏攙扶著任曉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停車場最深處。那裡停著一輛破舊得幾乎要散架的中巴車，車身上塗滿了亂七八糟的噴漆和早己褪色的廣告貼紙，輪胎癟了一半，車窗糊著厚厚的灰塵和報紙，像個被遺棄了十幾年的鐵棺材。
“到了。”林佳敏在車前停下，聲音壓得很低。
任曉傑看著這輛破車，又看了看周圍空曠黑暗的環境，嘴角抽了抽。這就是“鬼醫”的診所？未免太……別緻了。
“別小看這裡。”林佳敏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鬼醫脾氣古怪，但醫術……或者說，他對異能和人體‘異常’的瞭解，東華聯邦找不出第二個。他討厭麻煩，更討厭被人打擾，所以選了這麼個地方。”
她上前，沒有敲門，而是在車廂側面一塊不起眼的鏽蝕鐵皮上，有節奏地敲了幾下。
咚，咚咚，咚，咚咚咚。
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回蕩。
幾秒後，車廂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動。接著，一個嘶啞、乾澀，彷彿兩片砂紙在摩擦的聲音響起：
“誰？”
“夜鷹。”林佳敏報出一個代號。
“等著。”裡面的聲音道。
又過了一會兒，車廂側面一塊鐵皮突然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透過的洞口。一股濃烈刺鼻的、混合了消毒水、福爾馬林、草藥、還有某種難以形容的腥甜氣味的怪味，從洞口裡撲面而來。
任曉傑被這味道衝得差點吐出來。
“進去。”林佳敏推了他一把。
任曉傑咬牙，彎下腰，鑽進洞口。
裡面別有洞天。
完全不是外表看起來的破敗。車廂內部被改造成了一個極其擁擠、雜亂，卻又透著某種詭異“專業”感的醫療空間。
兩側是頂到天花板的金屬架子，塞滿了各種玻璃罐子、泡在不明液體裡的器官標本（有人類的，也有異獸的）、成堆的書籍和卷軸、以及無數叫不出名字的、閃著金屬或晶體光澤的儀器零件。
中間留出一條狹窄的過道，盡頭被一塊沾滿汙漬的厚重帆布簾子隔開。
空氣中瀰漫著那股怪味，還有低低的、彷彿無數蟲豸爬行的窸窣聲，不知道從哪裡傳來。
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在一個堆滿試管和酒精燈的操作檯前忙碌。他（或者她？）穿著一件油漬麻花、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白大褂，頭髮亂糟糟像鳥窩，身形乾瘦。
“鬼醫。”林佳敏在任曉傑身後鑽進車廂，關上了洞口鐵皮，語氣帶著少有的恭敬，“人帶來了。”
“嗯。”鬼醫頭也沒回，繼續擺弄著手裡一根冒著詭異綠煙的試管，“放那邊，等會兒。”
他指的地方，是角落裡一張鋪著髒兮兮白布的鐵皮床，床邊還扔著幾團沾著可疑暗紅色汙漬的紗布。
任曉傑被林佳敏扶著坐到床上，鐵床冰冷堅硬。
鬼醫終於忙完了手裡的活，將試管裡的綠色液體倒進一個燒杯，看著它咕嘟咕嘟冒著泡，變成一種粘稠的紫色，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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