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帶著深沉的疲憊。
任曉傑感覺自己在往下沉，沉入冰冷粘稠的泥沼。右臂像是不存在了，只有一片麻木的虛空。胸口發悶，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從右手手腕處傳來。
很弱，很淡，像冬天隔著玻璃照進來的一小片陽光。
但這絲暖意，卻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他冰冷麻木的身體裡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他艱難地掀開眼皮。
視線模糊，天旋地轉。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斑駁褪色的古老飛簷，和灰濛濛的天空。空氣裡有香火、塵土和陳年木料混合的淡淡氣味。
他發現自己靠坐在那棵巨大的古槐樹下。粗礪的樹皮硌著後背。
右臂……還在。只是依舊麻木無力，青灰色的冰紋黯淡無光，像燒盡的灰燼。
他嘗試動一下手指，只有小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徹底脫力了。霜魄之力透支到了極限，連帶著身體也到了崩潰邊緣。
“醒了？”
一個蒼老、平靜，帶著些許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任曉傑猛地轉頭——這個動作幾乎耗盡了他剛恢復的一點點力氣。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藏藍色舊道袍，頭髮花白稀疏，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的老道士，正蹲在他旁邊不遠處，手裡拿著一把破蒲扇，慢悠悠地扇著一個紅泥小火爐。爐上坐著一個黝黑的陶罐，裡面咕嘟咕嘟煮著什麼，散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了草藥和泥土的怪異氣味。
老道士很瘦，臉上皺紋深刻，像乾涸土地上的裂痕。眼睛半睜半閉，似乎沒睡醒，但偶爾開闔間，卻有種洞悉世事的清明。
是昏迷前看到的那個影子。
“你……是誰？”任曉傑嘶啞開口，喉嚨幹得冒煙。
“路過，看熱鬧的。”老道士用蒲扇指了指槐樹樹幹上那個不起眼的樹洞，“順便，撿了個麻煩。”
麻煩？是指那顆“地火精粹”，還是指他？
任曉傑心中警惕，但身體實在動不了，只能死死盯著老道士。
“別瞪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老道士不以為意，用蒲扇扇了扇火，“你懷裡那玩意兒，要不是我這老槐樹還有點家底，這會兒半條街都該燒沒了。年輕人，玩火尿炕，玩這種地心火，可是要出人命的。”
他知道“地火精粹”！
“你到底是什麼人？”任曉傑再次問道，聲音提高了一些，牽動內傷，咳了兩聲。
“說了，路過的。”老道士揭開陶罐蓋子，用一根木勺攪了攪裡面墨綠色的粘稠藥汁，那股怪味更濃了，“看你快死了，發發善心。喝不喝？不喝滾蛋，別死在我這清淨地兒，晦氣。”
藥？任曉傑看著那罐顏色詭異、氣味更詭異的東西，本能地抗拒。但右臂的麻木和體內的空虛感，又讓他極度渴望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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