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順著褲管，在地上拖出長長的、斷斷續續的暗紅痕跡。
任曉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裡。視線模糊，耳中嗡鳴，肺部像破風箱一樣拉扯。背後的槍傷、右臂的撕裂、左手的燙傷、還有腿上被陳景明寒氣凍傷的刺痛，所有的痛苦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衝進了一條更窄的、堆滿建築廢料的死衚衕。盡頭是一堵三米多高的、佈滿碎玻璃的水泥牆。
沒路了。
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眼前陣陣發黑，意識開始模糊。
完了嗎？
晶核毀了。木心還在懷裡，但第三樣材料——“同源之血”的提供者陳景明，己經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敵，怎麼可能給他血？
鬼醫的“換血淬骨”，徹底成了泡影。
右臂的混亂能量，失去了壓制，開始更猛烈地反噬。他能感覺到，那股陰寒邪異的力量，正順著血管，一點點向心髒和大腦侵蝕。皮膚下的紫黑色紋路，己經蔓延到了肩膀和胸口。
鬼醫說的三天……恐怕連一天都撐不到了。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將他淹沒。
他顫抖著手，摸出鬼醫給的金屬盒。裡面還剩下一支淡藍色注射器和兩粒紅色藥丸。
他拿起注射器，對著自己脖子，狠狠紮了下去，將藥液推入。
燥熱再次湧起，強行壓下了部分劇痛和蔓延的寒意，精神也再次被刺激得亢奮起來。但代價是，心跳快得像是要炸開，太陽穴突突首跳，眼底佈滿血絲，一種毀滅一切的暴戾衝動在心底瘋狂滋長。
還不夠。
他又吞下那兩粒紅色藥丸。
更強烈的藥力在體內炸開！血管彷彿要爆裂，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但力量，也短暫地回到了身體。右臂那混亂的陰寒，似乎也被這狂暴的藥力暫時“安撫”住，或者說……同流合汙了。
他扶著牆，掙扎著站起來，看向那堵高牆。
必須離開這裡。陳景明的人，隨時會追來。
他後退幾步，助跑，用還能動的左腿猛地蹬地，左手扒住牆縫，右腳在牆面一踩，強行將自己拉了上去！動作笨拙，牽動所有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但他硬是爬了上去，翻過牆頭，摔在另一側的泥地裡。
這裡像是一片待拆遷的城中村邊緣，到處都是廢墟和瓦礫。
他辨不清方向，只能憑著本能，朝著看起來更黑暗、更荒涼的地方踉蹌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一片低矮的、搖搖欲墜的窩棚區，空氣中瀰漫著垃圾和排洩物的惡臭。這裡是城市最底層的貧民窟，連流浪漢都不願久待。
或許，能在這裡躲一躲。
他鑽進一條堆滿腐爛菜葉和垃圾的狹窄縫隙，蜷縮在一個幾乎塌了一半的窩棚角落裡。潮溼，陰冷，惡臭。但至少，暫時安全了。
他背靠著冰冷的、長滿黴斑的木板，感受著體內藥力消退後更加洶湧的劇痛和冰冷。右臂的紫黑色紋路，在黑暗中，似乎散發著微弱的、不祥的光。
真的要死了嗎？
像條野狗一樣，死在這種地方，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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