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繩索冰冷，堅韌，如同毒蛇纏繞腰間，勒得傷口劇痛，骨頭彷彿都要碎裂。
任曉傑感覺自己像一件被隨意拖拽的破爛貨物，在粗糙的巖壁和茂密的枝葉間碰撞、摩擦。視線顛簸、模糊，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枝葉折斷的噼啪聲。
徹底透支的身體連一絲反抗的力氣都沒有，意識沉浮在無盡的黑暗和劇痛的邊緣。只有胸口殘留的、混合了冰寒、灼熱、侵蝕和詭異生機的麻木痛楚，提醒著他還沒徹底死去。
砰！
他被重重摔在地上。地面堅硬潮溼，似乎是山洞內部。
耳邊傳來刻意壓低、卻依舊充滿暴躁怒火的咆哮，隔著岩石，隱隱約約。
“……影鬼！你給我滾出來！把那小子交出來！”
是烈陽。他追上來了，就在外面。
沒有人回應烈陽。只有山洞內滴水的聲音，單調而冰冷。
任曉傑勉強睜開腫脹的眼皮。視線昏暗，勉強能看清這是一個不大的天然洞穴，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蔽。洞穴一角，站著那道熟悉的、如同陰影凝聚而成的身影——影鬼。
他無聲無息，彷彿與洞穴的陰影融為一體。無面的面具朝向洞口的方向，似乎在聆聽外面的怒吼。
片刻，外面的咆哮聲漸漸遠去，夾雜著樹木焚燒的噼啪聲和岩石碎裂的巨響。烈陽似乎在發洩怒火，也可能是在搜尋。
洞穴內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水滴聲，和任曉傑粗重艱難的喘息。
影鬼緩緩轉過身。那雙深淵般的眼眸，透過面具，落在如同爛泥般癱在地上的任曉傑身上。目光冰冷，審視，不帶絲毫情感，像是在打量一件奇特的物品，或者一個……有價值的實驗樣本。
任曉傑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想說什麼，卻只能吐出帶著冰碴和詭異顏色的血沫。
“你的狀態很差。”影鬼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種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生命力透支超過七成。左肩骨骼碎裂，臟器多處破損。右臂經絡肌肉徹底壞死。體內至少西股衝突能量在持續侵蝕，平衡極其脆弱，隨時可能徹底崩潰，或者……發生更糟糕的畸變。”
他如數家珍，精準地點出任曉傑此刻的慘狀，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
“但你沒死。”他頓了頓，向前飄近了幾步，陰影凝聚的手指隔空點了點任曉傑的胸口，“那種情況下，引爆混亂能量核心，本該瞬間死亡，甚至屍骨無存。但你體內那股新湧入的、來自那處古老祭壇的‘汙穢生機’，在最後關頭，強行吊住了你最後一線生機，並……微妙地暫時調和了你體內那幾股衝突力量的毀滅性對沖。很奇特，也很危險。”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任曉傑說。
“石家的‘霜魄’，炎君的‘地火’，我的‘蝕影’，還有那古老的‘汙穢生機’……幾種截然不同、互相排斥的力量，在你的身體裡，以你的生命和靈魂為戰場，廝殺，融合，形成了一種……不穩定，但確實存在的、全新的、混合型‘畸變能量’。雖然隨時可能將你徹底撕裂，但……也蘊含著巨大的可能性。”
他蹲下身，陰影手掌懸停在任曉傑焦黑枯萎的右臂上方，似乎在感知著什麼。
“你的身體，現在是一個絕佳的、活生生的‘融合實驗場’。對石先生後續的研究，價值不可估量。甚至，可能為‘蛻凡’專案的下一階段，提供關鍵的鑰匙。”影鬼的聲音裡，終於透出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興趣。
任曉傑用盡力氣，轉動唯一還能勉強視物的左眼，死死盯著影鬼。那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他知道，自己又落入了另一頭狼的手中。石家的走狗。
“你想……怎樣？”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破碎。
“救你。”影鬼的回答言簡意賅，“暫時。”
“條件？”任曉傑不信。石家，或者說暗影商會，從不做賠本買賣。
“帶你去一個地方。那裡，有你需要的東西，壓制你體內的混亂，延緩你的死亡。也有石先生需要的東西，驗證你的‘價值’。”影鬼站起身，陰影般的身體微微波動，“這是一場交易。我給你一個暫時活下去的機會，你，則用你這具身體，為石先生提供‘資料’。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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