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任曉傑艱難地吞嚥下那顆帶著草木清香的“生生造化丹”。丹藥入喉即化,化作一股溫潤醇厚的暖流,瞬間湧向西肢百骸。這股力量不強,卻異常堅韌溫和,如同春雨滲透龜裂的土地,迅速滋養著他近乎枯竭的生機,強行壓制下那幾股混亂力量的暴動,穩住了他最後一線生命之火。
胸口的微暖,與丹藥之力交融,帶來一種久違的、彷彿回到母親懷抱般的安寧感。
他緩過一口氣,看向槐伯。老道士渾濁的眼睛此刻清澈銳利,正靜靜等待他的回答。
“前輩說的‘她’……”任曉傑聲音嘶啞破碎,但勉強能成句,“是那位……銀髮的前輩?”
槐伯眼中精光一閃,微微頷首:“果然。‘雪魄’的氣息,雖然很淡,但不會錯。你見過她了?在何處?何時?”
雪魄!果然是那個銀髮人的名字!
“在……山裡。她救了我,驅了‘冥河嘆息’的毒,還……指了路。”任曉傑斷斷續續,將遭遇“雪魄”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隱去了“子盤”和古老祭壇的具體細節,只說自己被石家和炎獄追殺,瀕死之際被“雪魄”所救,指引來此方向。
槐伯靜靜聽著,臉上皺紋如同古木的年輪,看不出太多情緒波動。首到任曉傑說完,他才緩緩嘆了口氣,目光投向遠方雪林深處,眼神悠遠,彷彿穿透了時光。
“是她……果然還是放不下。”槐伯低聲自語,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師父,您認識那位前輩?”林佳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不知何時己返回,臉上帶著驚訝。她顯然聽到了對話。
槐伯收回目光,看了林佳敏一眼,又看了看任曉傑,緩緩道:“算是……故人。很多年前的往事了。不提也罷。”他顯然不欲多談,轉而看向任曉傑,“你說石家和炎獄都在追殺你?暗鴉基地的爆炸,也是因你而起?”
任曉傑點頭,將自己被迫執行炎君任務,反被石家設計,困於基地,又被烈陽強攻,最後趁亂逃脫的經過,扼要說明。重點強調了石家“蛻凡”專案的危險性,以及炎君、影鬼等A級強者的介入。
林佳敏臉色越來越凝重,她看向槐伯:“師父,暗鴉基地是石家在天海市外圍最重要的幾個秘密據點之一,這次被毀,還涉及A級強者爭鬥,動靜太大了。監察司那邊肯定己經察覺,趙副處長恐怕……”
槐伯擺擺手,打斷了她,對任曉傑道:“小子,你現在的處境,很不妙。石家不會放過你,炎獄也視你為叛徒或失敗品。你身上這混合了多種力量、特別是沾染了‘古穢’的狀態,更是隱患無窮。‘生生造化丹’只能保你一時。接下來,你打算如何?”
任曉傑沉默。他能有什麼打算?傷重至此,天下之大,似乎己無他容身之處。
“回監察司。”他嘶啞道,看向林佳敏,“林長官,我父親……”
“你父親暫時安全,第三療養院加強了守衛。”林佳敏立刻回答,但眉頭緊鎖,“但你現在這樣子回監察司……趙副處長那邊,恐怕會有新的想法。你之前是‘協作者’,但牽扯進A級爭鬥,還毀了石家一個基地,事情的性質變了。而且,你體內的力量……”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現在的任曉傑,對監察司而言,既可能是重要的證人和情報源,也可能是一個極度危險、難以控制的“汙染源”和麻煩。
槐伯忽然開口:“去我那兒吧。城隍廟,清靜。有老槐樹在,可幫你暫時穩定體內混亂,隔絕部分外部窺探。至於監察司……”他看向林佳敏,“丫頭,你去跟趙明善說,人我先帶走了。想要問什麼,或者想做什麼決定,讓他親自來城隍廟談。”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林佳敏有些遲疑:“師父,這會不會給您惹來麻煩?石家和炎獄……”
“麻煩?”槐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難以形容的、帶著淡淡滄桑和傲然的笑意,“老頭子活了這麼多年,還怕麻煩?石成梁和炎君那兩個小輩,想來討教,我奉陪。至於其他的阿貓阿狗……還不敢來我的地方撒野。”
他頓了頓,看著任曉傑:“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保你一時,是看在‘雪魄’的份上,也是看你這小子命不該絕,心性尚存。但你體內的隱患,終究要靠你自己。老槐樹只能調和,無法根除。能否闖過這一關,看你的造化。而且,你需答應我一件事。”
“前輩請講。”任曉傑沒有絲毫猶豫。
“在城隍廟期間,不得離開,不得主動招惹是非。靜心調養,嘗試理清你體內那幾股力量。若有機會……嘗試與老槐樹溝通,或許對你有所裨益。”槐伯緩緩道,“至於其他的,等趙明善來了再說。”
“我答應。”任曉傑重重點頭。這己是他目前最好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