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霧流轉,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一瞬,或許萬年。
當那包裹周身的、迷離冰冷的冰藍光霧如同退潮般緩緩散去時,任曉傑發現自己站在了一片……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天地之間。
腳下,並非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片光滑如鏡、望不見邊際的、呈現出深邃幽藍色的、彷彿由亙古不化的玄冰凝結而成的“大地”。冰面之下,隱約可見無數凍結的、姿態各異的陰影,像是被冰封了億萬年的生靈,散發著蒼涼死寂的氣息。
頭頂,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永恆不變的、如同最純淨藍寶石般的、散發著柔和微光的“天空”。但這天空,也給人一種冰冷的、凝固的質感。
空氣稀薄,卻異常“沉重”,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這寒意並非單純的低溫,而是帶著一種深入靈魂的、彷彿能凍結時間與思維的、純粹的“冷寂”。
極目遠眺,視線盡頭,是連綿起伏的、完全由冰雪和某種幽藍晶體構成的、巍峨到難以想象的冰山。冰山之間,隱約有巨大的、彷彿被凍結在時光中的冰川緩慢“流動”,發出低沉悠遠的、如同大地呻吟般的轟鳴。
這裡,沒有風,沒有聲音(除了那遙遠的冰川轟鳴),沒有生命活動的跡象。只有無邊無際的、令人感到自身渺小和絕望的冰冷與死寂。
霜雪之淵。
名副其實。
任曉傑僅僅是站在這裡,就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這片天地的“冷寂”所凍結、同化。體內,那被封印的混沌節點,似乎也受到了這極致環境的影響,變得更加沉寂,甚至……傳遞出一絲微弱的、類似“畏懼”和“親近”的矛盾悸動。
“霜魄”的力量,在這裡似乎如魚得水,自行在他體內最深處,發出微不可察的共鳴。
“這裡是……”任曉傑嘶啞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冰原上傳不出多遠。
“霜雪之淵。一處古老的、被遺忘的、介於現世與虛無之間的‘秘境’碎片。”“雪魄”清冷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她依舊穿著那身月白長袍,銀髮如瀑,面容模糊,但在這片冰天雪地中,她的身影似乎更加清晰,與周圍環境完美地融為一體,彷彿她本就是這冰原的一部分。
“秘境碎片?”任曉傑不解。
“上古大戰,天地崩裂,法則紊亂,一些特殊的空間從主世界剝離,形成了各種秘境、遺蹟、夾縫之地。這裡,便是其中之一。也是……‘霜魄’之力最初的源頭之一。”“雪魄”緩緩解釋,目光投向遠方那座最高的、彷彿連線著“天空”的幽藍冰山。
“源頭?”任曉傑心頭一震。
“跟我來。”“雪魄”不再多言,邁步向前走去。她的腳步落在光滑如鏡的冰面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沒有重量。
任曉傑連忙跟上。他重傷未愈,每一步都牽扯著劇痛,但“雪魄”握過他的手掌殘留的寒意,以及這片天地那無所不在的、同源的冰冷氣息,似乎又給了他一絲奇異的支撐,讓他能夠勉強行走。
兩人一前一後,在無垠的冰原上默默前行。沒有道路,但“雪魄”的步伐沒有絲毫遲疑,彷彿早己走了千百遍。
越往前走,寒意越重,空氣中的“冷寂”也越發濃郁。任曉傑感覺自己的思維都變得緩慢、僵硬,撥出的氣息瞬間凍結成細小的冰晶粉末。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片奇異的景象。
那是一座相對“矮小”(相對於周圍的冰山而言)、大約百米高的、完全由一種半透明、內部彷彿有液體緩緩流動的幽藍色冰晶構成的“孤峰”。孤峰腳下,冰面凹陷,形成一個首徑數十米的、平滑如鏡的圓形冰湖。湖面並非靜止,而是有極其緩慢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從中心一點,一圈圈向外擴散。
而在那冰湖的中心,平滑的冰面上,靜靜盤坐著一道身影。
那人也穿著一身白衣,但比“雪魄”的長袍更加古樸、簡潔,甚至有些破舊。長長的白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緊閉的、顏色淡到近乎透明的嘴唇。他(她?)的身形有些單薄,靜靜地坐在那裡,彷彿與身下的冰湖、身後的孤峰、乃至整個霜雪之淵,都融為了一體,散發著一種比“雪魄”更加古老、更加沉靜、也更加……死寂的氣息。
彷彿,他己經在這裡,坐化了千萬年。
“雪魄”在冰湖邊停下腳步,對著湖中心那道身影,緩緩地、極其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
“師尊,人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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