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只有能量亂流嗚咽，吹拂過戰場上的金屬殘骸和尚未散盡的、混合著冰屑與陰影塵埃的血腥氣。
任曉傑單膝跪地，雙手撐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每一次劇烈的喘息，都扯動著他體內如同被碾碎又強行拼接起來的劇痛。靈魂深處，與“無面者”意志瘋狂對抗留下的撕裂感和冰冷詛咒的餘韻，仍在陣陣刺痛。
但，痛楚之下，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清醒，和一種……奇異的、彷彿掙脫了某種沉重枷鎖的、微弱但真實的“輕鬆”。
他緩緩抬起頭。
左眼之中，那因為吞噬了大量陰影本源而沉澱下的、濃得化不開的漆黑，正在緩緩褪去，沉澱到眼底最深處，化作一絲更加內斂、更加純粹的、對陰影力量的掌控和理解。右眼深處，那一點冰藍色的寒芒，也悄然隱沒，但那股源自“霜魄”的、凍結靈魂的寒意，似乎更加凝練，如同蟄伏的冰龍。
胸膛內，那灰黑色的“混沌星璇”，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平穩而堅定地旋轉著。
星璇的規模，並沒有因為吞噬了A-級“無面者”的核心本源而突然暴增，依舊只有拳頭大小，凝實、內斂，如同一個微縮的、緩緩自轉的灰黑色星系。但星璇的“質地”，卻發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本質上的蛻變。
如果說之前的“混沌星璇”，是剛剛凝聚、充滿裂痕、勉強維持運轉的、粗糙的、不穩定的能量核心。
那麼此刻，在經歷了“毒牙”的劇毒、“火蜥”的烈焰、大量雜亂的靈能、以及最後“無面者”那精純而龐大的陰影本源，特別是被那一點神秘的、彷彿來自星璇最深處、源自“門”核心心碎片的“混沌原初之光”淨化、吞噬、同化之後……
它變得……更加“完整”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塊殘缺的、粗糙的璞玉，被反覆捶打、淬鍊，去除了雜質，補全了裂紋，顯露出了內部那深藏的、溫潤而內斂的光澤。旋轉之間，不再有之前那種隱約的滯澀和波動，而是多了一份圓融、流暢，以及一種……淡淡的、難以言喻的、彷彿蘊含著某種原始規則的、混沌的“韻律”。
星璇內部，那代表著“蝕影”屬性的漆黑部分，變得更加深邃、純粹，彷彿能吸納一切光線，對陰影的感知、掌控、乃至“創造”與“湮滅”的理解，都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他甚至有種模糊的預感，如果現在再面對“無面者”那種層次的陰影攻擊，他無需再像剛才那樣冒險對耗，完全可以更加從容、甚至反過來進行壓制、吞噬。
而“霜魄”的冰藍部分，似乎也在剛才與陰影的對抗、以及“混沌原初之光”的照耀下，被洗滌、凝練，寒意更加內斂，更加觸及“凍結”規則的本質。
最重要的是，那一點“混沌原初之光”雖然再次隱沒，彷彿從未出現，但任曉傑能感覺到，它與星璇的聯絡更加緊密，彷彿成了星璇真正的、最核心的“光源”與“動力”。正是因為它，才最終淨化、吞噬、同化了“無面者”那充滿惡毒詛咒的意志，將危機化為了最純粹的養料，補全了星璇，也護住了他的靈魂。
代價，則是靈魂的劇烈消耗，和身體的重創。
但，值了。
任曉傑緩緩吐出一口帶著冰碴和血腥氣的濁氣，撐著地面，一點點，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身體各處傳來骨骼錯位和肌肉撕裂的劇痛，內臟如同火燒，但他站得很穩。那股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冰冷、沉凝、帶著淡淡毀滅與混沌氣息的威壓，讓遠處想要靠近的林佳敏，都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任曉傑，你……”林佳敏看著他，美眸中充滿了震驚、擔憂，以及一絲……陌生的敬畏。剛才那場驚心動魄、超越她理解層面的吞噬與反吞噬，那最後出現的、令她靈魂都感到莫名戰慄的“光”，都讓她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身上隱藏的秘密，恐怕比監察司檔案中記錄的，還要深得多，可怕得多。
“沒事。”任曉傑聲音嘶啞，但平靜了許多，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爛不堪、沾滿血汙和冰霜的作戰服，又握了握左手。那西塊規則碎片晶體，依舊被他牢牢抓在手中，溫熱的能量透過手套傳來，讓他體內空虛的星璇傳來更強烈的渴望。
他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來修復這具重傷的身體，來鞏固剛剛質變的星璇，來……衝擊更高的層次。
“清理戰場，收集戰利品。然後，去核心區。”任曉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看向趙明善所在的方向，隔著破損的面罩，目光平靜卻冰冷，“碎片，我要更多。石家和炎獄的人，最好別擋路。”
趙明善隔著加密頻道，沉默了幾秒。他透過監控，將剛才那驚險萬分、逆轉生死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任曉傑展現出的力量，特別是最後那點“光”，讓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隱隱覺得，自己，或許整個監察司，都遠遠低估了這個“鑰匙”的潛力，或者說……危險性。
“你的傷……”趙明善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凝重。
“死不了。”任曉傑打斷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之前戰鬥崩飛出來的、屬於某個“暗網”僱傭兵的、還算完好的高能營養劑，撕開包裝，幾口吞下。溫熱的、帶著刺激效能量的液體流入喉嚨，勉強壓下了身體的虛弱和飢餓感。“我需要能量修復。碎片，就是最好的能量。”
“……明白了。”趙明善沒有再勸。他比誰都清楚，一個殺紅了眼、又剛剛突破、急需能量鞏固的復仇者，是勸不住的。而且，任務必須繼續。“王猛，陳鋒，配合任曉傑，快速清理戰場有價值物品。林佳敏，警戒西周，掃描是否有其他潛伏者或汙染體。‘寂滅’……注意‘無面者’是否留有後手。”
命令迅速下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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