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沒有一絲殘骸，沒有一滴液體。
彷彿它們，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原地，只剩下三個空空如也的、乾淨得如同剛剛被最仔細擦拭過的地面凹痕。
一首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緊閉著眼睛不敢看的小女孩，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當她看到那三個原本如同噩夢般、時時刻刻提醒著她恐怖未來的、裝著怪物的“罐子”，以及罐子裡那些可怕的東西，突然間……消失不見了。原地乾乾淨淨，彷彿一切只是她恐懼過度產生的幻覺時，她那雙空洞、麻木的大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除了恐懼之外的、極其微弱的、名為“茫然”和“難以置信”的情緒。
她呆呆地看著那三個空蕩蕩的凹痕，又慢慢地、一點點地，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向那個依舊站在門口、周身籠罩在淡淡灰黑色光暈中、看不清具體面容、但似乎……並沒有立刻走過來傷害她的陌生身影。
“你……你是誰？”
小女孩的聲音，依舊細弱，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但比起剛才純粹的恐懼，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試探性的疑惑。
任曉傑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收斂了指尖的灰芒，周身的冰冷殺意，也刻意收斂了許多，雖然依舊生人勿近，但至少不再如同實質的刀子般刺人。
他邁開腳步，朝著那個小小的觀察室，走了過去。
腳步很輕，很緩，彷彿怕驚擾到什麼。
但每靠近一步，那小女孩的身體，就控制不住地顫抖一下，眼中的恐懼，再次浮現。
任曉傑停在觀察室的強化玻璃門前。玻璃門是電子鎖，同樣因為斷電而失效。他伸出手，指尖在門鎖位置輕輕一點，灰芒閃過，門鎖內部結構被精準破壞，玻璃門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
他走了進去，停在距離鐵架床還有幾步遠的地方，沒有再靠近。
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蜷縮在床角、依舊高度警惕和恐懼的小女孩，保持平視。
“別怕。”他開口，聲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努力放緩後的低沉和平靜，雖然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冰冷，但至少，沒有殺意。
“外面的壞人，己經死了。”
小女孩的身體，再次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空洞的大眼睛裡，恐懼、茫然、疑惑、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讓她看起來更加無助。
“死……死了？”她喃喃地重複，彷彿無法理解這個詞的含義，又彷彿，這個詞對她而言，太過遙遠，太過不真實。
“對，死了。”任曉傑看著她，平靜地陳述，“被我殺了。”
小女孩猛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任曉傑，小小的嘴唇哆嗦著，似乎想問“你為什麼殺他們”，又或者“你是什麼人”，但最終，只是化為更深的恐懼和茫然。
“你……你也要……殺我嗎？”她終於，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懼。
任曉傑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瘦小、蒼白、眼中只有無邊恐懼和絕望的小女孩，看著她身上那件寬大的、印著早己模糊卡通圖案的舊衣服，看著她裸露的、佈滿新舊傷痕和凍瘡的小小手臂和腳踝。
他想起了那些培養艙裡的“實驗體”。
想起了密封艙裡那三個早己不成人形的“樣本”。
想起了老鬼記憶碎片中，那些被捕捉、被運輸、被當成“材料”和“耗材”的、無辜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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