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帶著廢土特有的乾燥、鐵鏽和輻射塵埃的氣味，刀子般刮過臉頰。視野所及，是無窮無盡的灰色——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大地，灰色的廢墟。倒塌的混凝土巨獸，扭曲的鋼筋骨架，鏽蝕的金屬殘骸，如同大地的瘡疤，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
荒涼，死寂，卻又潛藏著無處不在的危險。
任曉傑扛著昏迷的“寂滅”，抱著小雅，行走在這片毫無生機的土地上。他刻意避開了相對開闊、可能暴露行蹤的舊公路，選擇在廢墟和瓦礫之間穿行。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為穩健，警惕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達，不斷掃視著西周的風吹草動。
小雅趴在他肩上，小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將小臉埋在他頸窩。剛才避難所裡那短暫而血腥的殺戮，以及濃重的死亡氣息，顯然對這個年幼的孩子造成了巨大的衝擊。她不再好奇地東張西望，只是緊緊閉著眼睛，身體時不時會輕輕顫抖一下。
任曉傑能感覺到她的恐懼，但他沒有安慰。廢土之上，恐懼是活下去的第一課。他只能儘量讓身體不那麼僵硬，讓她靠得更穩一些。
“禿鷲哨站”，“黑旗商隊”……“鑰匙碎片”……“寂滅”識海中那些破碎的畫面……
一個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盤旋。
“黑旗商隊”似乎是一個關鍵。老鬼提到過，現在從掠奪者口中也得到了印證。這個商隊勢力不小，在廢土上似乎頗有能量，而且有通往“嘆息壁壘”的走私渠道。這或許是他目前能找到的、前往“嘆息壁壘”最可行的途徑。
但前提是，他需要有足夠的籌碼，或者展現出足夠的價值，才能搭上這條線，並且不被黑吃黑。
“寂滅”的身份是個麻煩。監察司的人，無論出於什麼原因出現在這裡，被“黑旗商隊”這種灰色勢力發現，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甚至敵意。而且，從他最後那句夢囈來看，他似乎與監察司內部，也存在某種不為人知的隱秘。
“鑰匙碎片”更是重中之重。“寂滅”拼死守護的秘密，不惜與“他們”為敵，甚至可能因此重傷瀕死。這背後牽扯的東西，絕對不簡單。是機遇，也是巨大的風險。
當務之急，是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讓“寂滅”穩定傷勢，讓自己恢復狀態，同時獲取更多關於這片區域和“黑旗商隊”的資訊。
從掠奪者口中得知的那個北方七八公里外的舊防空洞，成了目前唯一的選擇。有地下河，意味著有相對穩定的水源。結構堅固，易於防守。“裂口地鼠”雖然麻煩，但只要不是大規模的鼠潮，以他現在的狀態，小心應對，應該能處理。
大約走了兩三個小時，前方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廢墟逐漸稀疏，地面開始出現更多龜裂的痕跡，遠處隱隱傳來水流的聲音，雖然微弱，但在死寂的廢土上格外清晰。空氣中瀰漫的塵埃味，似乎也淡了一些，多了一絲……潮溼的水汽，以及某種野生動物巢穴特有的、淡淡的腥臊味。
到了。
任曉傑停下腳步，將肩上昏睡的“寂滅”輕輕靠在一塊巨大的、傾斜的混凝土板後面，讓他暫時隱蔽。然後將懷裡的小雅也放下來，讓她待在“寂滅”旁邊。
“在這裡等著，別動，別出聲。”他蹲下身，看著小雅的眼睛，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小雅乖巧地點點頭，緊緊抿著嘴，大眼睛裡還殘留著一絲驚懼，但更多的是對任曉傑的依賴和信任。她聽話地縮在混凝土板的陰影裡，抱著膝蓋，一動不動。
任曉傑轉身，朝著水聲和腥臊味傳來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潛行過去。
繞過幾堆鏽蝕的汽車殘骸和斷裂的預製板，前方出現了一個半埋在地下的、混凝土澆築的、傾斜向下的入口。入口不小，足夠一輛卡車開進去，但此時被大量坍塌的碎石和扭曲的鋼筋堵住了一大半，只留下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透過的狹窄縫隙。縫隙裡黑漆漆的，散發著更加濃郁的潮溼水汽和……那種腥臊味。
這裡應該就是那個舊防空洞的入口了。
任曉傑沒有立刻進去，而是伏低身體，將感知提升到極限，仔細探查。
入口附近的地面，有明顯的、凌亂的爪印，還有不少細小的、暗紅色的糞便。空氣中瀰漫的腥臊味，正是從洞口深處傳來，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腐肉和血腥混合的臭味。
是“裂口地鼠”沒錯。而且數量似乎不少，從氣味和痕跡判斷，應該是一個規模不小的族群盤踞在裡面。
“裂口地鼠”，廢土上常見的一種群居性變異生物，由舊時代的老鼠變異而來。體型比家貓略大，皮毛堅硬，呈暗紅色或灰褐色，最顯著的特徵是嘴巴能像蛇類一樣裂開到驚人的角度，露出兩排鋒利的、帶著倒鉤的獠牙，咬合力驚人，能輕易撕裂獵物的皮肉筋骨。它們成群活動，性情兇猛，爪牙帶有一定的毒素和腐化能量，雖然單體實力不強，大多在F級到E級之間，但數量多了，也會形成恐怖的鼠潮，D級甚至C級的異能者遇到大規模鼠潮也得退避三舍。
眼前這個防空洞，陰暗、潮溼、有水源，確實是“裂口地鼠”理想的巢穴。
任曉傑皺了皺眉。清理掉這個鼠群不難，但戰鬥的動靜可能會引來其他麻煩。而且，這裡是鼠巢，裡面肯定髒亂不堪，佈滿了鼠糞、殘骸和寄生蟲，首接住進去顯然不行。
他需要先探查清楚裡面的情況，再決定如何清理，以及清理後如何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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