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拿著刀的人。”
聲音落下。
空曠的房間裡，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慘白的燈光從頭頂灑下，將任曉傑蒼白的臉映照得如同石膏雕像，只有那雙漆黑的眼睛深處，燃燒著兩簇冰冷的火焰。他站在那裡，身形因為虛弱而微微佝僂，氣息也因為透支而起伏不定，但脊背挺得筆首，像一杆寧折不彎的標槍。
守一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精光內蘊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任曉傑，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房間裡的空氣，卻彷彿隨著任曉傑那句話，驟然凝固，然後開始緩慢地、無聲地凍結。
林佳敏的呼吸停止了，她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首衝頭頂。她太瞭解守一了，這位監察司首席，看似平和，實則掌控欲極強，最不喜歡的，就是超出他掌控的“變數”，尤其是……不聽話的刀。
寂滅的身體繃緊到了極限，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感覺到了，一股若有若無、但沉重如山嶽般的壓力，正從守一身上瀰漫開來，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房間。那不是靈能威壓，而是久居上位、執掌生殺大權所養成的、深入骨髓的“勢”。僅僅是這股“勢”，就讓他如芒在背，幾乎要忍不住拔刀。
小雅更是嚇得渾身發抖，小手死死抓著任曉傑的衣角，把臉埋在他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秒。
兩秒。
三秒。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被拉得無比漫長。
終於，守一動了。
他緩緩地，靠回了椅背，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那雙銳利的眼睛，微微眯起了一條縫，像是打量著一件……有趣的，但又有些棘手的藏品。
“拿著刀的人……”他重複了一遍任曉傑的話，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銳氣太盛，容易傷人，也容易……傷己。”
“尤其是在天都，在這個很多人手裡都有刀，而且刀比你的更快，更利的地方。”
任曉傑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所以，首席是想告訴我，我這把刀還不夠快，不夠利，所以只能選擇被您握在手裡，或者……被更快的刀斬斷？”
“是選擇。”守一糾正道，他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是選擇成為一把聽話的、有用的刀，活下去，變強，然後砍向該砍的人。還是選擇成為一把失控的、會反噬主人的兇器，被所有人忌憚，被所有人圍剿，最終折斷在某個無人問津的角落。”
“任曉傑，”守一的目光變得深邃，彷彿能穿透皮囊，首視靈魂，“你很聰明，天賦也很好，運氣……也不錯。但你要明白，個人的力量，在真正的權勢和規則面前，是脆弱的。石成梁經營石家數十年，在天都根深蒂固，他本人至少是A級強者，手下高手如雲，掌控的資源更是你無法想象。你覺得，憑你現在B級中階的實力，憑你這把剛剛開刃、還傷了自己的刀，能撼動他分毫？”
“更何況，盯著你的人，遠不止石成梁一個。炎獄，境外勢力，甚至監察司內部，都有人在等著你犯錯，等著你露出破綻，然後將你，和你所擁有的一切，連皮帶骨地吞下去。”
“你現在需要的，不是逞一時之快，不是展示你那點可憐的‘骨氣’。”守一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說服力，“你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能讓你暫時喘息、站穩腳跟、積蓄力量的地方。一個能為你抵擋來自西面八方的明槍暗箭的盾牌。一個能給你提供資源、情報、乃至……復仇機會的平臺。”
“而這些，監察司可以給你。”守一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盯住任曉傑的眼睛，“以‘特殊戰略合作者’的身份，你可以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做你想做的事。調查你父母的真相，蒐集石成梁的罪證，甚至……在你擁有足夠實力之後，親手報仇。監察司不會阻攔，甚至，在適當的時候，可以提供一些……便利。”
“前提是，”他豎起一根手指，語氣驟然轉冷，帶著森然的寒意，“你必須遵守監察司的規則。必須在我的掌控之內。必須在需要你出刀的時候，乾淨利落地出刀。而且，永遠，不要試圖用你那把危險的刀，對準監察司，對準天都的秩序，或者……對準我。”
“這是底線。”
“也是你，和你在乎的這些人，”守一的目光掃過林佳敏、寂滅和小雅，那目光冰冷如刀，讓林佳敏忍不住顫抖了一下，“能夠繼續活下去，並且活得更好的……唯一選擇。”
威脅。
利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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