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鏽蝕的鉸鏈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在死寂中傳得格外遠。維修通道的厚重鐵門被月璃用短刃撬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更濃郁的腐朽與甜膩氣息,混合著一股地下深處特有的陰冷溼氣,撲面而來。
門後,是絕對的黑暗。手電的光柱照進去,像被吞噬了一樣,只能照亮腳下幾級向下的、覆滿黑色黏膩苔蘚的金屬階梯。階梯深處,是望不見底的濃黑,以及隱約傳來的、彷彿巨獸沉睡般的低沉嗡鳴——比上層“淨化之源”那裡的聲音更加原始、更加混沌。
任曉傑將昏迷的寂滅用最後的乾淨布條更牢地固定在背上,試了試重量。右臂的麻木感還在,但至少能動,那股被暫時壓制的蝕影之力在皮下沉寂著,像一頭被麻醉的困獸。他不知道這平靜能維持多久。
月璃率先側身進入,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發亮,掃視著階梯下方。她手中多了一把造型奇特的、槍管很短但帶有能量指示燈的武器,顯然不是常規槍械。
“跟緊,每一步都踩實。下面結構可能更不穩定,而且…”她頓了頓,“腐化濃度會高得多。你的蝕影可能會被刺激得重新活躍,自己控制好。”
任曉傑點點頭,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嘔的空氣,踏入了黑暗。
向下。一首在向下。
階梯蜿蜒曲折,似乎沒有盡頭。牆壁不再是金屬,而是變成了某種粗糙的、佈滿孔洞的暗紅色岩石,孔洞裡隱約有微弱的、暗綠色的熒光蠕動,像是活物的眼睛。空氣越來越粘稠,每吸一口都感覺肺葉被冰冷的油脂糊住。那股低沉的嗡鳴越來越清晰,不再像是機械運轉,更像是某種龐大存在緩慢的、有節奏的…脈動。
任曉傑右臂皮膚下的蝕影之力,開始不安地躁動。冰冷的刺痛感再次隱隱傳來,灰敗的色澤似乎…又加深了一絲?是錯覺,還是壓制效果在衰減?
“停。”前方的月璃突然壓低聲音,身體貼在溼滑的巖壁上。
任曉傑立刻止步,屏住呼吸。
前方階梯轉角處,傳來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無數節肢動物在爬行。手電光小心翼翼探過去,照亮了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
前方的通道被一片厚厚的、不斷蠕動增生的暗綠色菌毯完全堵死了。菌毯表面,佈滿了大大小小的膿包,有的破裂,流出黃綠色的粘液。而在菌毯之中,鑲嵌著、或者說“生長”著數十具形態扭曲的骸骨。有人類的,也有奇形怪狀、無法辨認的。它們的骨骼呈現出被腐蝕的灰黑色,與菌毯融為一體,一些骸骨的眼眶或胸腔裡,還有暗綠色的熒光菌絲在生長、搖曳。
“腐化菌巢…”月璃聲音極低,“繞不過去。硬闖會驚動整個菌毯,可能引來更麻煩的東西。”
“那怎麼辦?”任曉傑看著背上昏迷的寂滅,又看看自己隱隱作痛的右臂。
月璃沒說話,從腰間小包裡取出一個扁平的金屬罐,對準那片菌巢,按下了按鈕。
“嗤——”
一股無色無味的氣體噴射而出,迅速在菌巢表面瀰漫。幾秒鐘後,那片瘋狂蠕動的菌毯動作明顯遲緩、僵硬下來,表面的膿包也停止了破裂。
“強效抑制劑,對高濃度腐化效果有限,時間不多。”月璃收起罐子,率先邁步,短靴踩在變得僵硬的菌毯上,發出“嘎吱”的脆響,令人汗毛倒豎。
任曉傑緊跟其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碎下面的骸骨,或者驚動菌毯深處未完全休眠的東西。腐爛和甜膩的氣味濃烈到幾乎令人窒息。他右臂的刺痛感越來越明顯。
就在他們走到菌巢中部時——
“咔嚓!”
腳下突然一空!一具半嵌在菌毯裡的骸骨被踩碎,空洞的眼眶裡,大團暗綠色菌絲猛地彈射出來,如同有生命的觸手,首撲任曉傑的面門!
任曉傑反應極快,頭一偏,菌絲擦著耳朵飛過,打在後面巖壁上,發出“嗤”的腐蝕聲。但他背上的寂滅卻被幾根細小的菌絲纏住了小腿!
菌絲接觸到寂滅皮膚的瞬間,竟然像被燙到一樣,劇烈顫抖起來,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冒起淡淡的、帶著淨化氣息的白煙!寂滅體內殘存的守門人力量,在本能地排斥腐化!
但這微弱的反抗,卻像是火星掉進了油鍋!
整個僵硬的菌巢,猛然震動!所有骸骨眼眶、胸腔內的菌絲同時瘋狂舞動起來,暗綠色的熒光大盛!菌毯深處,傳來憤怒的、無聲的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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