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閣內燈火通明，香風玉粉，紅樓白瓦，羅帳垂簾，被冷風那麼一吹，在樓外也能嗅得到那股胭脂味。
樓裡的姑娘笑語盈盈，朝著樓外的男人招手，企圖攬客，但能進來的卻是一些達官顯貴。
有人暗歎自己不夠格，也有人一擲千金只為紅顏一笑。
晚風閣頂樓，偌大的房間裡，塞滿了金銀珠寶，珍珠魚皮，綾羅綢緞。
而在房間中央，是瑟瑟發抖渾身不安的女人，黑髮直垂，落在紅色羅裙之上，只襯的顏色更鮮明，她紅唇緊緊閉著，粉腮對著羅鏡，竟然是在發呆。
玉芙盯著自己手腕上的白玉鐲子，記不清是誰送的，只記得很多人對她做出過保證，說要贖她出青樓。
可......
“玉芙。”又細又尖猶如厲鬼索命的聲音從門外響起，玉芙瘦削的肩膀一顫，鴉羽般的睫毛抖著，檀眸凝向門口，不敢作聲。
“玉芙，換好衣服了嗎？”是媽媽的聲音。
她一轉頭就能看見身旁玉盤裡整理好的羅裙，疊的整整齊齊的，布料也是不可多得的雲錦。
顫顫巍巍的玉手伸向那羅裙，或許是太過於恐懼和害怕，手太抖，不小心將玉盤弄倒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門猛地被推開了。
媽媽那張老的精明的臉出現在了玉芙眼中，她害怕地張開嘴，露出殷紅的舌尖，卻發不出聲音。
媽媽看清了房間裡的情況，倒是鬆了口氣，她走近玉芙，極為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青絲，指尖勾著她的下巴，輕聲道：“怎麼這麼不小心。”
媽媽痴痴在玉芙唇上輕輕啄了一下，身上那股腐朽的陳香如同霧一般將玉芙包裹住了，她幾乎是想吐。
她捉住媽媽的裙襬，指關節泛著粉，眼眶瞬間蓄滿淚：“媽媽，我不要......”
“噓！”媽媽捂住了她的嘴，朝著四周看了看，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媽媽當然知道你的心思，可你也知道，晚風閣能活在現在，靠的就是女色，玉芙，你不接客，這晚風閣怎麼開的下去呢？讓眾姐妹養你一個嗎？”
她掐住玉芙的下巴，細細打量：“頂好的皮肉，是從錢罐子裡堆出來的，枉是眾人嘔心瀝血，也養不活你一個啊......玉芙，你不去，那就得你的姐妹去，可你的姐妹也是人身啊......”
媽媽悠悠嘆了口氣，直起身，拍了拍手。
外面的下風女僕魚貫而入，她們的都小，不到接客的年紀，只能做一些雜活，玉芙以前也是這樣的。
她看著將她圍得密不透風的人群，心中絕望節節攀升。
如同當年懵懂的她為前輩換上新衣服一樣，她也被這群人圍著，毫無尊嚴的扒光衣服，套上那價值千金的雲錦華服。
眼淚流了一臉，流的眼皮如桃泛紅，白皙的皮膚如玉一般有光澤。青絲散落一地，紅唇微張，跟山野間妖精一樣，勾人心魄。
玉芙心冷了，她抽泣著，死死攥住拳頭，指甲陷進肉裡，露出兩分血腥。
有什麼用？有什麼用，她的反抗，她的抗拒，全都被輕飄飄化解，沒有了一點用武之地。
玉芙突然不想哭了，她搖搖晃晃站起來，頭上的金釵銀飾太多，壓的她喘不過氣，她轉身，盯著鏡子裡的自己，一張豔麗的臉上是滿臉的疲憊。
媽媽靠在她的肩頭，嘴角是滿意的笑：“這才對嘛，來，玉芙，笑一笑。”
玉芙笑了，鏡中人也跟著笑，豔絕的皮囊之下是空洞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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