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景文帝一聽劉賀來了，手中硃筆一頓，一滴濃墨墜落，在明黃的紙上暈開，剛寫的“准奏”二字毀了。
“宣。”
只一個字，胡大監聽得心頭一跳，忙垂首退出去傳召。
沒一會兒，劉賀進來。
他走到御案前，不等景文帝開口，先“噗通”一聲雙膝跪地。
脊背繃得筆首，沉聲道：
“啟稟陛下，臣，有罪！”
景文帝緩緩抬眼，眸色深不見底。
此刻，殿內格外的安靜，劉賀聽到自己的心跳亂了。
“愛卿何罪之有？”
劉賀聞言，額頭磕在冰涼的金磚上，悶聲道：
“臣身為戶部尚書管轄不力，讓宵小之輩篡改賬冊，此為臣之罪其一、其二，臣一時糊塗，收受他人賄賂引狼入室，險些禍亂社稷安穩，臣，罪該萬死！”
景文帝面無表情聽著，這，就是他倚重的好臣子！
“那你倒是說說，收了何人的好處？又是怎麼個引狼入室？”
劉賀心頭一緊，一股悔意瞬間湧上來。
事己至此陛下還沒發火，是不是說……他老人家怕是早知道了。
就等著他呢。
再也不敢有半分隱瞞，他一五一十地稟明：
“前東宮總管史大勇，曾私下贈予臣一萬兩銀票，求臣出面舉薦翰林院庶吉士楊自亮，調任到戶部任職。”
官員調任雖然歸吏部統管，但有他這個戶部尚書作保，吏部那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資歷夠了，該外放還是留京，就要看官員自身的資源了。
楊自亮在翰林院政績平平，也不知怎的搭上了東宮的線。
史大勇親自過來開口，他不好推諉，知道這人情非給不可，乾脆借坡下驢就給應了。
劉賀伏在地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
“那楊自亮到戶部就是個小主事的閒職，平日裡抄錄整理卷宗，或是替同僚跑腿傳個話，臣當時以為是個舉手之勞的人情……”
“首到今日，臣特意將那本有問題的賬冊單獨存放，沒成想這楊自亮竟自投羅網，這才……”
話到此處，劉賀刻意頓了頓，話裡藏著幾分隱晦的提醒。
這楊自亮，可不是他費力查出來的，是人家主動撞進來的。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陛下應該能品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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