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此刻才發覺，她穿越後的自以為的豁達樂觀，只不過是鏡中之花，水中之月。
江無浪察覺她的異樣，回頭投來一瞥。
那目光帶著江湖人特有的敏銳，卻什麼也沒問。
就在此時，巷口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讓開！都讓開！”
銅鑼開道，皂隸橫行。
一頂青帷小轎從縣衙方向迤邐而來，轎簾上繡著“周”字，在晨風中招搖得像一面招魂幡。
江無浪眼疾手快，攬著沈微寧的腰閃入一旁的小巷。
那小巷通向一間廢棄的豆腐坊，黴味與豆腥氣交織，卻恰好能窺見巷中的情形。
“那便是周德昌？”沈微寧壓低聲音。
“不。”江無浪的氣息拂過她耳際，帶著些酒葫蘆裡殘留的烈酒味道，“那是他的師爺，姓錢，人稱‘錢刮地’。周德昌今日要去城郊的河工工地巡視，這老狗是先行清道的。”
轎子經過巷口時，沈微寧看清了轎中人的模樣——山羊鬍，三角眼，長得甚是賊眉鼠眼。
轎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他腰間掛著的玉佩：和田玉的料子，雕工卻粗劣得像是學徒手筆。
“周德昌賞的。”江無浪冷笑，“三年前他還是個窮酸秀才，如今倒是人模狗樣了。”
周德昌的府邸在縣城最繁華的街市旁，朱漆大門，石獅鎮宅，與周遭破舊的民居形成刺目的對比。
江無浪帶著沈微寧從後牆翻入，落地時正是一處偏院。
他手勢示意她噤聲，兩人貼著牆根潛行至正廳窗外。
“......宋大人已經傳話，太子因江南漕糧案打算徹查戶部，讓大人務必小心。”
那人的聲音尖細如針，刺破窗紙傳來：“大人，那批河工銀兩的賬目，是否要提前做手腳？”
周德昌的回應帶著幾分不耐：“慌什麼？那筆銀子早經三轉五手，太子他查到天邊也查不到本縣頭上。“
“可大人，那血書如今下落不明，要是......”
“血書？”周德昌冷笑，“幾個泥腿子，死了便死了。不過那血書倒是有些麻煩，你趕緊派幾個人找找然後燒了！”
“是，大人！小人這就——”
“行了行了，趕緊去，然後給本官備轎。”周德昌打斷他，“本官還要去河工地走個過場。那些賤民鬧了幾日，總得安撫安撫。”
腳步聲漸近，江無浪攬著沈微寧的腰，悄無聲息地退入偏院的月洞門。
見人離去，江無浪鎖定目標，從懷中摸出一枚銅錢，屈指一彈——
“誰？！”
廳內傳來厲喝，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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