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祁鈺的眼睛倏然亮了。
像是陰翳天幕裡驟然撕開一道口子，漏下滿溢的。晃眼的日光。
那光芒瞬間驅散了他眉宇間所有的陰霾與忐忑。
轉身引路時，腳步快得有些慌亂，險些被自己那身華貴卻略顯繁複的衣襬絆倒，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
他又強作鎮定地理了理已然凌亂的衣襟，試圖挽回一點世家公子的從容氣度。
酒樓二層雅間裡燻著淡淡的沉水香，清幽寧神的香氣嫋嫋盤旋，與樓下喧囂市井的煙火氣徹底隔絕開來，營造出一方靜謐的天地。
“姑娘請坐。”
他指了指靠窗那張鋪著軟墊的榻，語氣裡含著不易察覺的期待。
沈微寧應聲拉著春杏在榻邊安然坐下，隨即抬眸望向那個自進門起便一直沉默立於門邊的身影：“燕公子傷得不輕，也過來歇一歇吧。”
“長卿不敢叨擾。”
燕長卿垂著眼簾，聲音輕得像一縷隨時會散在風裡的煙，帶著刻意為之的疏離與恭謹。
“蕭世子與姑娘久別重逢，定有許多話要說，長卿......長卿在屋外候著便是，更為妥當。”
蕭祁鈺不知為何，一聽到他說話，心中就無端竄起一股無名火。
只覺得那話語裡是綿裡藏針的彆扭。
少年人下意識地攥緊了收在袖中的拳頭，骨節因用力而發出細微的咔咔聲響。
他幾乎想脫口而出“你知道就好”，可話到嘴邊，卻在觸及沈微寧那雙沉靜眼眸的剎那，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那股鬱氣無處發洩，憋得他脖頸都泛起了一層薄紅。
“我與蕭世子不過是有過一面之緣罷了，並未有什麼特別的話需要避著人講。”
“燕公子還是坐著歇息一會兒吧，你身上有傷，不宜久站。”
沈微寧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可這寥寥數語卻像一顆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讓蕭祁鈺的臉色瞬間又黯淡下去，眸中方才亮起的光彩也熄滅了大半。
燕長卿聞言，濃密的長睫幾不可察地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受驚的蝶翼在風中振翅。
他抬眸，極快地看了沈微寧一眼，那目光裡盛著的情緒複雜難辨。
最終只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與一絲揮之不去的不安，化作一聲低低的。幾乎聽不真切的嘆息：“既然如此......那長卿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緩步挪到桌邊的圓凳旁，姿態拘謹得如同誤入華堂的雀鳥。
帶著一種與這雅緻環境格格不入的怯生生。
靛青長衫包裹下的身形顯得異常單薄，彷彿只是由一層紙糊就，一陣稍大些的風便能將他整個捲走。
蕭祁鈺盯著他那副弱不勝衣的模樣看了片刻，胸口那股盤旋不去的鬱氣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堵得慌，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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