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太好吧。”
江無浪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虛弱，卻依舊透著幾分灑脫，嘴角甚至還勾起一抹弧度，“你們這是以多欺少啊，各位。”
幾個時辰前。
江無浪易容成一個絡腮鬍的商賈，正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慢條斯理地剝著一碟鹽焗花生。
他面前擺著一壺已經涼透的龍井，茶葉在杯底沉成一片枯黃的沼澤。
七日前他離京時，特意繞了遠路，從通州方向折返到惠州，又扮作行商混入。
臨水縣的事表面上雖以周德昌的問斬了結，但此事背後涉及的三皇子蕭景琰，又豈會善罷甘休？
花生殼在他指間碎成齏粉，窗外街道上的行人如流水般淌過。
忽然，他剝花生的動作頓住了。
街角處，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正佝僂著背，竹籤上的山楂裹著晶亮的糖衣，在陽光下泛著血色的光。
那老漢的右手——虎口處有一道陳舊的疤痕，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繭痕。
江無浪不動聲色地將一粒花生送入口中，餘光卻掃向茶館另一側的樓梯口。
一個身著靛青短褐的“夥計”正端著茶壺上來，步履輕得像是貓踩過瓦當。
“夥計，結賬。”
他拋下一錠碎銀，起身時故意碰翻了茶杯。
溫熱的茶水潑在桌面上，濺向那個“夥計”的褲腳——
那人下意識地後撤半步，重心偏移，正是習武之人的本能反應。
江無浪朗笑一聲，身形從視窗掠出。
身後傳來茶杯碎裂的脆響，以及一聲壓抑不住的低喝：“追！”
江無浪的輕功名為“踏雪無痕”，本是江湖一絕。
可這幾日追殺他之人，未免太急太密——
三皇子府的暗衛如同附骨之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最初甩掉的是茶館裡的兩撥人，卻又在城郊的亂葬崗撞上了第一撥殘月樓的殺手。
乙字殺手，共六人，皆著玄色勁裝，面覆鐵甲，只露出一雙雙死寂的眼睛。
“江大俠。”為首之人的嗓音異常沙啞，像是砂紙反覆磨過生鏽的鐵器，在寂靜山林中格外刺耳，“有人出重金，買你的命。”
“買我江無浪的命？”
江無浪此時已卸掉易容，背靠著一株早已枯死的歪脖樹，指尖閒適地摩挲著腰間那酒葫蘆。
聞言竟朗聲大笑起來，笑聲在林中傳得很遠，“那得看你們幾個，究竟有沒有這個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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