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瑾窈一番說辭實在令人心動,常照卻沒有立馬應下,叫上孔繼樞與盧兗離開了牢房,不過臨走時交代了守門的人給玹影準備傷藥,另外不要缺了飯食和水。
“大哥難道要按照那女人的話行事?”盧兗心中著急,一把攥住了常照的衣袖,不屑道,“什麼鎮國公嫡女,什麼永安公主,堂堂公主還能流落到咱們虎嘯山,多可笑。”
常照還在氣之前盧兗在廳裡當著一眾弟兄的面給他難堪,並不接盧兗的話,也不看盧兗,而是問孔繼樞:“二弟以為如何?”
“此事雖然蹊蹺,但我以為有幾分可信。”孔繼樞搖著蒲扇,二十來歲的年紀語氣頗為老成,“一般人可不會連公主的食邑都知曉得那般詳細,我也只是瞭解大概位置。再者,如果她說的有假,咱們一查便能識破,她何必多此一舉?”
“我看她就是想拖延時間等救兵!大哥二哥難道沒聽她說,她的護衛暗衛都在山中,說不準那些人一會兒就找上門來了。那個叫玹影的小子武功高強,她的護衛暗衛必然也都身手不凡。”盧兗適時插話,“不如把人交給我,保準治得服服帖帖,再不敢胡編亂造。”
把人交給盧兗能怎麼治理,無非是困在床榻上。盧兗還是老樣子,色字當頭一把刀的道理永遠不懂。
常照腦中忽然迴響起方才謝瑾窈說的那句“三當家的這般行事,就算今日不出事,總有一日會害聚義堂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心中難免有些震盪。
聚義堂裡一大半的弟兄都與常照有過生死之交,一心追隨他,有的還有家人,是以,常照做的每一個決定都不能只代表自己。“聚義堂”三字是從大傢伙的口中誕生的,“義”字也並不像謝瑾窈說的那般毫無意義。他們有道義、有義氣,從前也都乾的是劫富濟貧的事,不屑與虎嘯山其他的土匪寨子為伍,那些人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常照甩開盧兗的手,冷言警告:“收起你的齷齪心思,別誤了大事。”
聽著常照不留情面的呵斥,盧兗窩了一腔火氣,怒目圓瞪,還未等他說什麼,常照就帶著孔繼樞走了,沒有發現身後的盧兗臉色漸漸陰沉。
盧兗不忿道:“你們二人是拜把子兄弟,合著就我一個是外人。”
然而常照和孔繼樞已經走遠,均未聽見盧兗的話。
常照的臉色沒比盧兗好看到哪裡去,語氣沉沉地與孔繼樞道:“三弟越發不明事理,早晚釀成大禍。”
“當初大哥也是看他可憐才收留他,他有些本事,大哥便扶持他坐上第三把交椅。”孔繼樞道,“人的慾望是會隨著權力生長的,權力越大,慾望就越大,用在正途上是上進,走錯了路就是墜入深淵。”
常照冷哼一聲:“倘若他有一日害了聚義堂,我也是留他不得。”
孔繼樞點點頭,贊同道:“為著聚義堂一眾弟兄,大哥大義滅親也合乎情理,何況那人也並非大哥的親人。由盧兗帶過來的人都是些偷奸耍滑之人,之前看在三弟的面子上沒好發落,長久下去卻不是好事。”
兩人自有一番計較,卻都瞞著盧兗。
*
夏日裡天黑得晚,大廳裡一眾弟兄不分你我,坐在數張長木桌拼接的飯桌上吃喝,往日邊吃邊談笑,熱鬧得堪比市井,今日氣氛靜默,是為死去的那幾十個弟兄悲傷。
大當家的常照率先舉起一碗酒灑在地上,什麼話也沒說。其他人紅了眼,紛紛效仿,灑酒祭奠亡故的人,願他們一路好走。
其中一人抹掉眼淚,一拍桌子悲憤道:“大當家的,不能輕饒了那個兇手,是他殺害了我們的弟兄,必須要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報仇!報仇!報仇!”一人呼喊,百人應和。
這當中也有不同的聲音,只不過被掩埋了,等聲勢漸漸低下去,不同的聲音才顯露出來:“大家只記得咱們的弟兄被殺了,是不是忘了,那位小兄弟一開始並未打算動手,好聲好氣說明他們二人只是過路的,請咱們行個方便,是三當家的看上了那個漂亮女子,見色起意,想要搶過來,才命人出手,逼得那位小兄弟不得不動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時刻,人家豈會束手就擒?”
“是啊,三當家的就沒錯嗎?那些弟兄可都是聽了三當家的指令才動的手,可最後呢,死的死傷的傷,三當家毫髮未損。”
“三當家的如此任性,對得起死去的弟兄,對得起咱們這些人對他的信任嗎?”
“三當家的就是為了一己私慾!”
由盧兗帶進聚義堂的部分人自然不滿眾人對盧兗的討伐,站出來替盧兗說話:“那人挑釁大當家的,三當家是為著替大當家出頭才動手教訓那人,怎麼反倒說起三當家的不是。難道任由那人騎到大當家的頭上來才是對的?傳到虎嘯山其他的寨子裡,還當我們聚義堂裡的兄弟都是孬種呢!”
盧兗不在這裡,盧兗心中怒氣未消,不願與常照、孔繼樞二人同在一處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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