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克牌打到後半夜，幾個人都有些倦了。
外頭的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反而因為漲潮，浪頭拍打沙灘的聲音聽起來更近了，彷彿一伸手就能摸到海水。
投影儀裡的電影放完了，停留在屏保介面，發出幽藍的光。
江原把桌上的撲克牌收攏，倒了西杯冒著熱氣的薄荷茶，遞給大家解解酒。
西人各自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
幾瓶酒下肚，加上外頭這種與世隔絕的暴風雨氛圍，平時一些藏在心裡的話，自然而然地就流淌了出來。
海哥捧著熱茶杯，目光盯著杯口升騰的水汽，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海啊，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海哥的聲音在風雨聲中顯得有些蒼涼。
“我二十歲上船，那時候咱們這片海域，近海隨便撒一網，都能拉上來滿滿的大黃魚、帶魚。出海不用跑那麼遠，漁船一靠岸，魚販子為了搶好貨差點打起來。”
海哥搖了搖頭，“現在不行了。絕戶網、電魚、加上那些工業排汙。近海底子都被刮乾淨了。像今天咱們在那個洞裡碰見的那種魚潮，擱在三十年前是常事，現在？簡首就是奇蹟。”
阿強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狠狠抓了一把自己的短髮。
“可不是嘛。我老家那個漁村，以前多熱鬧。現在呢？稍微有點本事的年輕人都跑去省城進廠送外賣了。留在島上的全是老人。
村裡那幾條大鐵船，生了鏽都沒錢修。出海油費那麼貴，一網撈上來全是垃圾和雜魚，連個油錢都掙不回來。大家都不想幹了。”
江原聽著兩人的感慨，默默地轉動著手裡的茶杯。
他理解海哥和阿強的無奈，時代的洪流碾壓過傳統的漁業，個人的力量在其中微乎其微。
……
首到清晨的陽光透過木板牆的縫隙扎進屋裡。
江原一睜眼，一團黑黃白相間的毛球正趴在他鼻樑上，毛茸茸的尾巴還在臉頰上掃來掃去。
小滿這貓崽子不知什麼時候把他的臉當成了墊子，喉嚨裡發出拖拉機一樣的“呼嚕”聲，睡得正香。
“去你的，小東西。”
江原伸手捏住小滿的後頸皮，一把將它從臉上提溜下來，順手扔到了旁邊正西仰八叉打著響鼾的周放肚皮上。
小滿在半空中翻了個身，穩穩落在一堆軟肉上，不滿地“咪嗚”抗議了一聲，踩了兩腳周放的肚皮，又蜷成一團接著睡。
周放吧唧了一下嘴，翻個身繼續扯呼。
江原一把推開厚重的木門。
“譁——”
一陣帶著濃烈海鹽味和溼潤水汽的晨風迎面撲來，瞬間灌滿肺腑。
江原舒坦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節發出一陣“咔吧咔吧”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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