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原端著飯碗，看著遠處的椰樹在海風中搖曳，耳邊聽著小鹿的抱怨，心裡突然生出一種反差感。
就在半個多月前，那個坐在會議室裡，聽著領導畫大餅、在群裡回覆“收到”、因為一個方案改了八遍而崩潰的人，還是他自己。
他放下碗筷，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按住語音鍵。
“打工人哪有不瘋的，都是硬撐罷了。那總監要是再逼你，你乾脆辭職來我這島上喂海鴨子得了。鴨子可不講究什麼顆粒度。”
江原語氣變得正經起來：
“不過你工作量這麼大，不能老讓身體超負荷。這樣吧，你給我發兩個基礎的PR剪輯教程過來。
我這兒反正發電機和太陽能都有電，天熱也出不了門，我幫你分擔點你工作的粗剪，還有我自己影片的剪輯，剛好當做我學剪輯的練手作業。”
訊息剛發出去，對面立刻回了一個“磕頭”的表情包。
緊接著，幾個影片連結和一個幾十G的素材包分類指南被丟了過來。
【小鹿：江大導！有你這句話我今天就不辭職了！教程先看，不要搞那些花裡胡哨的特效。記住一個核心：環境音！海浪聲、踩沙子聲、切菜的聲音，把這些音軌保住！】
吃完飯，江原把碗筷一洗，衝了個涼水臉。
他搬過一臺略顯笨重的遊戲本電腦，插上電源，盤腿坐在屋簷最深處的陰影裡。
對於一個小鎮做題家來說，學習一款軟體的邏輯並不算難事。
難的是理解“內容”的節奏。
江原打算先拿自己影片當小白鼠，別把小鹿的剪壞了。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影片軌道展開，江原點開了前幾天大黃舔小滿的那個“芒果核”片段。
“把背景裡風噪太大的低頻降一降……把大黃舔貓的‘吧唧’聲稍微提亮半個分貝……”
江原戴著耳機，滑鼠在軌道上一點一點地拖拽、裁剪。
第一次剪這種東西，他覺得比昨晚砸鐵絲網還要費腦子。
他總是習慣性地想把所有的畫面都塞進去，結果被小鹿在微信上噴得狗血淋頭：
【小鹿：你這段在草叢裡走了一分鐘的廢鏡頭留著幹嘛？砍掉！只留最後十秒手電筒照到黃鼠狼眼睛的那一瞬間！要反差！要懸念！首接複製到開頭先留住遊客再說……】
江原被訓得沒脾氣，只能老老實實按著指令重剪。
就在江原盯著電腦螢幕，額頭微微冒汗的時候。
院子裡的小滿，又開始給它的貓生找樂子了。
它對那群被大黃護得死死的雞鴨失去了耐心，轉而盯上了新建的青石灶臺。
紅褐色的耐火磚牆上，還殘留著中午燒火時的餘溫。
在牆縫的陰影處，趴著一條斷了半截尾巴的小壁虎。
小滿壓低了身子，一步、兩步，像個老練的刺客一樣無聲無息地靠近磚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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