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嬸正繫著個藍圍裙，蹲在後院的幾個大網箱前，手裡拿著個小本子清點數目。
“嬸子，我來接苗子了！”江原提著紙箱跨進後院。
梅嬸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急著去抓雞仔，反倒把本子一合，擺出了一副主考官的架勢，眼神犀利得像在審問逃課的學生。
“小夥兒架勢倒是挺足。我問你，雞舍底板離地多高？”
“整整五十公分，架在防腐木樁上，底下掏空通風。”江原答得毫不含糊。
“防蛇網呢？怎麼走的？”
“貼著木板外沿垂下來，在地裡挖了十多公分的深溝，連網帶碎石一起埋進去，踩實了。”
梅嬸微微點了點頭，又丟擲最關鍵的一個問題：“裡頭保溫燈掛多高？通風口留沒留死角？幼苗第一口水準備喂什麼？”
得虧江原這幾天晚上沒少在手機上刷資料，對答如流，
“保溫燈掛在離地西十公分的地方，留了鏈條，嫌熱了隨時能往上提；通風口開在背風面高處，蒙了細網防蚊蠅；第一口水先給溫白開，兌點紅糖和電解多維化開。”
這三板斧劈下來，梅嬸那張板著的臉終於繃不住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行啊你小子，我還以為你這城裡回來的大學生，幹什麼都是三分鐘熱度，看來是真下功夫做過功課了。算你過關！”
梅嬸轉身開啟網箱，動作麻利地開始挑苗。
“養雞養鴨，第一步挑苗就是定生死。你看這文昌雞苗，別看它小，得挑這種腳丫子粗實、落地站得穩的。絨毛得是這種淺黃色帶點光澤的，不能雜亂。最重要是眼睛，滴溜溜轉的才活分。”
梅嬸一邊唸叨，一邊大手一探，精準地從嘰嘰喳喳的雞群裡掐出一隻只符合標準的幼苗，輕輕丟進江原帶來的紙箱裡。
挑完了雞苗，又去旁邊的水盆邊抓海鴨苗。
海鴨苗的個頭比雞苗稍微大一圈，身上的絨毛是灰黑夾雜著微黃的斑塊，扁平的嘴巴一開一合，“嘎嘎”的叫聲比雞苗要粗糲得多。
“原本你在微信上說要十隻雞、五隻鴨先試試水，”梅嬸抓完數，又額外多撈了幾隻丟進去，嘴上不以為意地說道，
“海島上風硬溼氣重，第一批苗子難免有幾個熬不過去的折損。我給你多塞五隻文昌雞、三隻小海鴨，算是留點餘量。”
江原一愣，剛想掏手機掃碼補錢，梅嬸一把按住他的手背，瞪著眼睛罵道：
“掃什麼掃！這幾隻算嬸子送你的開棚禮！你爺爺當年在鎮上沒少幫我們老街坊的忙，這點小雞小鴨我還收你錢，我成什麼人了？麻溜提走，養死了再來找嬸子買！”
江原看著梅嬸那張刀子嘴豆腐心的臉，也不再推辭，大聲應了句“謝謝嬸子”，小心翼翼地抱起兩個紙箱，大步流星地走向碼頭。
十五隻文昌雞苗，八隻海鴨苗。
數量不多不少，對於青鷺島的生態承載力和江原目前的精力來說，是一個絕佳的起步規模。
回程的航行，對江原來說，簡首是一次全新的心理體驗。
平時一個人出海，他都是油門一推到底，漁船在浪尖上砸出巨大的水花，圖的就是一個乘風破浪的痛快。
但今天不同，船艙中央多了一層柔軟的墊子，上面固定著兩個紙箱。
江原找來一塊透氣的舊床單，在箱子上方虛掩著搭了個簡易的擋風棚，生怕海上的橫風把這群嬌弱的生命吹出個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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