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官再生?”陶培青終於問了一句,他的語氣聽起來只是出於一種純粹技術層面的好奇。
“是的,在特定條件下,可以做到一定程度的再生或超速修覆。”閻武點了點頭,將影痛劑放回原處。他轉過身,雙手環抱在胸前,多了些審視的意味,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陶培青臉上。
“這是我哥,從一艘科研船上搶來的。”閻武語氣平緩,卻是步步緊逼,“這些,我哥和你說過嗎?”
之前他一直覺得閻武和閻寧一樣不學無術,不過是個繡花枕頭,但沒有想到,他會如此瞭解這些極其前沿的科學試劑。
他親眼看到了這些東西,才知道閻有的話並沒有誇大,這裡的任何一種藥劑,都足以改寫醫學史。
可閻武為什麼要將這些事情告訴他?閻武是知道了什麼嗎?還是僅僅在進行一次威懾與試探?或是閻寧授意他來的?他想要暗示什麼嗎?無數個念頭在陶培青腦海深處飛速掠過。
“培青哥,”閻武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卻不是關於眼前的任何一管藥劑,話題陡轉,“聽說你出生在海邊。”
他這句話不是提問,而是平鋪直敘的陳述,目光緊緊盯著陶培青的側臉,那裡面翻湧著毫不掩飾的窺探欲。
陶培青緩緩轉過頭,迎上閻武的視線。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依舊波瀾不興。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閻武又向他靠近了兩步,他微微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你的父母……也在海上做生意嗎?”他頓了頓,觀察著陶培青細微的表情變化,“船員?漁夫?還是……”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其緩慢,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欣賞的殘忍,彷彿舌尖在品嚐某個已知答案的滋味,只是要用這種方式,親眼看著陶培青的反應來佐證。
“閩龍漁79367,你有印象嗎?”閻武的話步步緊逼。
陶培青的面容在藍光下顯得更加蒼白,“閻武,你什麼意思?”
閻武沒有退縮,笑意反而更深,“沒什麼意思,只是忽然覺得……”他的目光在陶培青臉上逡巡,“培青哥,你和我哥在一起,是因為你真的喜歡他,還是有別的原因呢?”
這句話像一把薄刃,輕輕遞了過來。
陶培青的眼神驟然沈了下去,“我怎麼來這裡的,你應該比我清楚吧?”他聲音平穩,“你覺得我能走嗎?”
“走?”閻武輕笑一聲,“你真的想走嗎?”他上前半步,幾乎要貼上陶培青,目光直直刺入對方眼底,語速加快,帶著某種隱秘的誘惑,“如果你想走,我可以幫你。幫你離開這裡,徹底離開我哥。”
“陶培青?”伴隨著氣密門鎖解除的“嘀嘀”聲和液壓驅動的輕微響動,聲音從門口傳來。
實驗室的門向一側滑開,走廊裡相對暖白的光線傾瀉進來,短暫地衝淡了內部的幽藍。閻寧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在掃過室內對峙的兩人,最後落在陶培青身上。
閻武幾乎是瞬間就切換了神態,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慣有的、略帶輕浮的笑容,他自然地後退了半步,轉向門口,“哥,你來了。我正帶培青哥參觀咱們的實驗室呢。”
閻寧沒有立刻接話,他邁步走了進來。他的目光在陶培青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大步走到他身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陶培青的手。
觸手一片冰涼。
閻寧的眉頭擰得更緊,幾乎是下意識地,他雙手合攏,將陶培青那隻冰涼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溫熱寬厚的掌心裡,用力搓了搓,又低下頭,對著那幾乎失去血色的指尖呵了幾口熱氣。
“這兒太冷了,”閻寧沈聲,語氣是不贊同的,“誰讓你帶他來這種地方的?”他眼睛盯著陶培青,話卻是對閻武說的。
嘖。閻武翻了了個白眼。
這話問得,好像是怪自己把他心尖上的寶貝扔進這冰窟窿受罪了。閻寧打量了陶培青一圈,確定他沒什麼問題,目光最後才落在閻武身上。
陶培青的手指在閻寧溫熱的掌心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抽回,也沒有更多的反應。他只是垂著眼睫,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
閻武則站在一旁,臉上笑容未變,視線在那雙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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