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小路只有半人寬。
兩側全是枯死的灌木和碎石坡。三千人的隊伍拉成一條細線，在月色下默往上爬。
沒人說話。
剛才在驛站那場戲，所有人心裡都還翻著個兒。
馬彪走在隊伍前頭，回頭看了一眼遠處河谷裡的火光和槍聲。
劉守成那幫人還在跟鬼子幹。準確說，是被鬼子追著幹。
“軍座這招真他媽損。”
馬彪嘴裡嘟囔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
身邊的老連長崔三咧了咧嘴：“損什麼？那幫東西想搶咱的槍、搶咱的藥。現在好了，讓他們替咱擋兩個鐘頭。”
“那也是國人。”
崔三沉默了兩秒，吐了口濃痰在石頭上。
“國人？那幫東西乾的事，比鬼子還缺德。前線打仗他不來，仗打贏了他來搶。”
馬彪沒再接話。
他知道崔三說得對。可心裡還是不太舒坦。
打鬼子的時候，什麼都不想。
可這種國人坑國人的事，越想越噁心。
凌晨三點西十分。
隊伍翻過最後一道山脊，進了鷹嘴嶺。
鷹嘴嶺不大。
兩座禿山中間夾著一塊百來畝的平坦臺地，以前是個廢棄土機場，抗戰前當地軍閥修的，跑道早就長滿荒草。
可它夠平，夠隱蔽，西面有山擋著。
李雲硯從趙鐵柱背上滑下來的時候，左腿膝蓋處己經腫得老高。
止痛片的勁兒過了。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錘子砸骨頭。
“軍座，歇歇吧。”趙鐵柱蹲在他面前，臉上全是擔憂。
“沒時間。”
李雲硯找了塊石頭坐下，把柺棍豎在旁邊。
他看了一眼手錶。
凌晨三點西十五。天亮前還有不到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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