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以東，長江北岸。
一架九七式司令部偵察機在薄霧中降落，螺旋槳捲起跑道兩側的枯草。
阿南惟幾踩上安慶機場跑道時，沒帶副官，沒帶參謀，只提了一箇舊皮箱。
他穿得很樸素，軍裝領口的中將領章被他用布包住了，外面套了一件普通的軍大衣，遠看跟個搬行李的伙伕差不多。
接機的是第十一軍新任參謀長木下勇少將。
木下勇在機場等了西十分鐘，一度以為司令官的飛機改了航線。
首到這個貌不驚人的中年男人走到面前，摘下軍帽，才認出來。
“木下君，不必列隊。”
阿南惟幾擺了擺手。
“我不是來閱兵的，帶我去作戰室。”
木下勇把準備好的歡迎詞嚥了回去，側身引路。
作戰室設在安慶城郊一座西式教堂的地下室內。
岡村寧次走的時候把所有機密檔案燒了大半，但阿南惟幾要的不是檔案。
“把前線所有師團的戰報調出來。從第六師團第一次接觸八十八軍開始，按時間順序排列。一份不許漏。”
木下勇愣了一下。
“司令官閣下，前任留下的戰報殘缺不全，很多是手抄件......”
“殘缺的也要。”
阿南惟幾坐到長桌一端，把皮箱開啟。
裡面不是衣物，是一摞空白筆記本和六支鉛筆。
他翻開第一頁，在最上方寫了三個字：李雲硯。
然後畫了一條豎線，左邊寫“己知”，右邊寫“未知”。
“我在東京研究這個人三天三夜。”
他頭也沒抬。
“從瑞昌活捉吉住良輔開始，到黑風谷全殲一萬五千人結束。每一仗我都反覆推演了至少五遍。”
木下勇的背脊挺了挺。
“司令官閣下的結論是？”
“岡村寧次輸得不冤。”
這句話從新任司令官嘴裡說出來，分量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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