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的鐵鏽味混著皮肉腐爛的焦臭，首往鼻子裡鑽。
手電筒那道光柱在鐵皮車廂裡晃了一圈。
七個人。
全被拇指粗的鐵鏈鎖在車廂兩邊的角鋼上。
最年輕的那個看著才十六七歲，半邊臉上的爛肉粘在棉襖領口上，結了一層黃綠色的硬殼。
趙鐵柱手裡的手電筒抖了一下。
他打過南京，打過瑞昌，死人堆裡滾過十幾次。
可他沒見過這場面。
“畜生……”趙鐵柱牙齒咬得咯咯響。
程鐵生一步跨上車廂，軍刺出鞘，狠狠砸在鐵鏈的掛鎖上。
噹啷一聲，火星濺開。
鎖沒開，掛在上面的那個老漢身子抽了一下，喉嚨裡發出漏風似的嗚咽。
“別硬砸。”李雲硯拄著柺杖走上前。
他的左腿疼得像被火燒，但他站得極穩。
“叫衛生隊把擔架抬過來，拿絕緣鉗剪斷鐵鏈。”
李雲硯伸手摸了摸那年輕後生的脖頸。
脈搏還在跳，微弱得像風裡的細線。
這群關東軍的雜碎，把官塘驛當成了活體毒氣試驗場。
他們把抓來的老百姓鎖在車廂裡，分批次噴射不同濃度的芥子氣，記錄潰爛和死亡時間。
李雲硯心頭那團火燒得發燙。
他轉過身，看向被曹雲踩在泥水裡的大佐。
日軍特種化學大隊長，高橋茂。
高橋茂臉上的防毒面具己經被砸碎，右臉頰全是血，那雙小眼睛在夜色裡透著一股死硬。
“李雲硯……”
高橋茂用生硬的中文嘶叫，“皇軍的特種武器……是大日本帝國的機密……你們救不了他們……他們吸入了高濃度毒劑，內臟全爛了……”
李雲硯一步步走下車廂踏板。
柺杖點在浸滿雨水的碎石枕木上，篤、篤、篤。
他走到高橋茂面前，抬起腳，踩住高橋茂完好的左手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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