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揉皺的電報紙，在李雲硯腳底碾得稀爛。
張克俠抬手拍了拍袖口上的煤灰，眼神透出探究。
“李軍長，何部長這三個師可不是吃素的。”
“三十七軍是中央軍嫡系，清一色中正式步槍，配德式水冷重機槍。”
“領頭的關麟徵更是個難纏的刺頭，扎手得很。”
“他們打著換防的旗號，明擺著是想兵不血刃，把大幕山首接吞下去。”
李雲硯靠在粗糙的石桌邊，摸出半截壓扁的哈德門點上。
劣質菸草在潮溼的空氣裡，冒出一股辛辣氣。
“換防？”
李雲硯吐出一口青煙，嘴角冷冷一撇。
“我們在前面打碎骨頭，把日本人的毒氣庫掀了。”
“後方有些人掐著懷錶，就等著收我的編遣名冊。”
“關麟徵想撿現成便宜，也得看他那口牙咬不咬得動鋼板。”
趙鐵柱提著一把剛繳上來的日軍佐官短刀，大跨步走進來。
“軍座，後山野戰醫院那邊，沈醫生跟後勤排頂起來了。”
“沈聽瀾？”
李雲硯彈掉菸灰，眉頭擰了擰。
這女人是金陵女子大學醫學院畢業的高材生，性子硬得很。
南京撤退時，李雲硯把她背出來，一路走到現在，就沒見她低過頭。
“張特派員，你先去二號坑道。”
李雲硯抓起床頭的紅木柺杖，撐住身子。
“傷員和戰俘名單，按原計劃辦。”
“三天內，特務營會把第一批五百名重傷員和戰利品圖紙送過富池口，”
“全交給你們江漢支隊。”
張克俠正色敬了個軍禮。
“李軍長放心，人在，陣地在。”
李雲硯拄著柺杖，穿過陰暗潮溼的山腹坑道。
腳下踩著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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