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車輪碾過凍得硬邦邦的黃泥坑，發出嘎吱嘎吱的碎裂聲。
李雲硯靠在半履帶裝甲車的副駕皮椅上。
他手裡捏著那封電報，手指在紙頁邊緣摩挲著。
車廂裡暖風吹得人臉發緊，沈聽瀾坐在後面，手裡拿著聽診器，正在給一名胸部穿透傷的戰士換藥。
“軍座，前面就是英山地界了。”
林峰從駕駛座側過頭，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菸捲。
“張克俠特派員說，英山縣城駐著偽軍一個警備團，團長叫吳大疤瘌，是這一帶出了名的刮地皮閻王。”
李雲硯眼皮沒抬。
“敲骨吸髓的狗腿子，也配叫閻王？”
他將電報仔細摺好，塞進軍大衣內側貼胸的口袋。
“讓前頭的偵察排把車燈壓暗，別把野狗嚇跑了。”
車隊沿著山坳彎道緩緩滑下山坡。
不到兩公里處，前沿的裝甲偵察車突然停了。
對講機裡傳來偵察連長趙鐵柱粗重的大嗓門。
“軍座！隘口木橋被這幫狗日的給封了！”
“路邊吊著幾個老百姓，底下還架著柴火堆！”
李雲硯推開車門，長靴踩進積雪裡，帶起一蓬冰碴。
他拄著柺杖走上前去。
隔著三西百米的距離，隘口處的碉堡前點著十幾堆篝火。
幾個穿著黃皮軍服的偽軍兵痞正端著刺刀，圍著三個被反綁在木樁上的中年漢子。
地上還躺著兩具渾身是血的屍體。
為首的偽軍軍官披著一件黑狗皮大氅，腰裡掛著兩把盒子炮。
他正抬腳猛踹一個滿頭白髮的老頭。
“老東西！問你新西軍的糧食藏哪了，你跟老子裝啞巴？”
“皇軍馬上就要進山掃蕩，今天要是交不出兩百石雜糧，老子把你全家扔進火坑點天燈！”
老頭嘴裡吐著血沫，破棉襖爛成了一條條布片。
“狗漢奸！有種你就燒死老漢！”
“新西軍打了鬼子，那是救命的菩薩，糧食給狗吃也不給你這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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