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棟的電話在傍晚六點零三分打過來。
林宇正站在操場邊上看天。
初冬的天黑得快，五點半的時候西邊還漏著一條橘紅色的口子，到六點就只剩灰藍色的底子了，連那條縫都沒了。
“一百零三萬西千。”
張國棟在電話裡把校友會後半段的事講了一遍。聲音沉，但不拖沓，把馮天宇帶頭掏錢、何大勇跟上、微信群裡接龍轉賬這些節點挨個過了一遍。
林宇聽著，一首沒插嘴。
手機貼在耳邊，操場上的風從西北角灌過來，把他外套的拉鍊墜子吹得叮叮噹噹。
張國棟講完了，等著。
沉默持續了六七秒。
“我知道了。”
又過了幾秒。
“替我謝謝陳校長。也謝謝校友們。”
“你別謝我們，”張國棟的聲音悶悶的，“這事兒……”
“嗯。”
張國棟沒再往下接，嘆了口氣，掛了。
林宇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揣進褲兜。沿著跑道外圍的步行道繼續走。兩個便衣在十米開外跟著，這個距離他己經習慣了，就跟自己的影子似的。
一百零三萬西千。
不到五十個人湊出來的。
有人掏兩萬，有人掏五千。有的是現金，皺巴巴的塞進張國棟懷裡，數都沒數。
這幫人來學校之前，八成都在心裡盤算陳千仞又要開口要錢了。
結果飯沒吃完，一個素未謀面的校友的兒子被綁了，他們就把兜底的紅包拆了。
林宇不是一個容易被感動的人。上輩子在縣城教了十年補習班，他對人心的複雜程度和善意的保質期，都有過相當清醒的認識。
但這件事讓他胸口堵了好一陣。
一百萬能幹什麼？
綁匪開口就是五百萬。一百萬連零頭都不夠填。就算五百萬湊齊了打過去，然後呢？
第二通電話就會來，要一千萬，兩千萬。
前世他刷到過太多這類新聞。
那些緬北詐騙園區裡的案例，家屬賣房賣車借遍親戚，錢進去了，人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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